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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另闢蹊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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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顧客們見怪不怪,只當是舞廳里又一株招搖的野草。

她忽然笑了,將指尖虛虛搭在他手上:「榮幸之至。」

白西裝一時竟是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梶原千春輕哼一聲,才回過神兒來。

音樂恰在此刻轉為慢狐步,她隨著他滑入舞池,像兩片被捲入漩渦的落葉。

梶原千春的舞步像一段流動的詩。

她的腰肢輕盈卻不輕浮,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踩在節拍上,墨綠旗袍的下擺隨著旋轉盪開優雅的弧線,宛如夜色中舒展的荷葉。

白西裝原本虛扶在她腰間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小姐的舞姿真是令人難忘,」他低聲讚嘆,嗓音裡帶著刻意的溫柔,「我在金陵灘混跡多年,還未見過像您這樣——既端莊又風情萬種。」

梶原千春微微偏頭,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先生過獎了。」

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掃向二樓包廂——目標人物已經落座。

二樓包廂的珠簾後,一個瘦小的身影陷在絲絨沙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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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考究的灰色長衫,手指細白如女子,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葡萄。

燈光下,他的臉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眼角微微下垂,笑起來時帶著蛇類的陰冷。

他很少眨眼,目光始終黏在舞池中央的紅男綠女身上,舌尖輕輕舔過葡萄破裂的果肉。

身旁的保鏢彎腰耳語,他卻只是擺了擺手。

整個包廂仿佛籠罩著一層粘稠的霧氣,連侍者遞酒時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白西裝帶著梶原千春滑到舞池邊緣,借著換曲的間隙,不動聲色地試探:「聽小姐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她垂眸淺笑,「家父早年經商,我在蘇州和杭州都住過幾年。」

「難怪氣質如此出眾。」他目光灼灼,「不知如今在何處高就?」

「父母都不在了,不過是幫舅舅照看家罷了。」她輕描淡寫地帶過,轉而抬眼看他,「先生在哪裡高就?」

他正要回答,她卻突然輕笑:「哎呀,您戒指上的祖母綠倒是稀罕——莫不是去年拍賣會上那對?」

白西裝一怔,下意識摸了摸戒指。

這個動作讓他錯過了她瞥向二樓的餘光——目標人物正起身離席。

音樂戛然而止,她優雅地抽回手:「失陪了,補個妝。」

留下白西裝站在原地,突然發現聊了這麼久,自己竟連她姓什麼都沒問出來。

梶原千春踩著鋪著暗紋地毯的樓梯緩步而上,二樓走廊的燈光比舞池更暗,空氣中浮動著鴉片煙與香水混雜的濁香。

她剛轉過拐角,一個踉蹌的身影便重重撞上了她的肩膀。

「他媽的沒長眼——」滿臉通紅的軍官剛吼出聲,渾濁的眼睛在看清她的瞬間亮了起來。

他軍裝領口沾著酒漬,身上散發著劣質白蘭地的酸臭味,卻硬是擠出一個油膩的笑:「小、小姐,賞臉喝一杯?」

「抱歉,失陪了。」

她微微頷首,錯身而過時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抓來的手。

軍官的笑容僵在臉上,盯著她挺直的背影,突然狠狠啐了一口:「媽的,婊子還裝清高!穿得跟窯姐兒似的,不就是出來賣——」

梶原千春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她推開洗手間的雕花門,反鎖的瞬間,軍官的污言穢語被徹底隔在了門外。

鏡中的她面無表情,只是從手包里迅速取出一小瓶藥水。

忽然,門板便叩響。

一個甜膩到發膩的女聲從門外傳來:「裡面有人嗎?誰把門鎖上了?」

梶原千春迅速整理好手包擰開門鎖。

迎面走進倆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裹著緊繃的黑色亮片禮服,臃腫的腰身被勒出幾道肉褶。

女人踩著細高跟闖進來,濃郁的香水味頓時壓過了洗手間裡的檀香。

「鎖什麼門?當這兒是你家閨房呢?」女人劈頭便是一句,吊梢眼裡滿是刻薄的審視。

她對著鏡子補口紅,鮮紅的膏體狠狠刮過嘴唇,「新來的吧?這裡的規矩都不懂——」

梶原千春低頭擰開水龍頭,溫水衝過她纖細的手指:「抱歉,剛才肚子疼得很,順手就擰了一下,結果把門鎖上了。」

她聲音輕柔,鏡中的眼神卻冷得像刀,「下次不會了。」

女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突然湊近她耳邊:「少裝模作樣,我勸你還是趕緊下樓。二樓包廂的貴客,可不是你這種貨色高攀得起的。」

說完她簡單地補妝,甩著小皮包包摔門而去,留下一地刺鼻的香粉味。

這裡的女衛生間有兩個隔間,鎖門的確不太合適。

梶原千春微微蹙眉,轉身推開最近的一個隔間門——濃烈的酸腐味撲面而來,馬桶邊緣濺著未清理的穢物,在昏黃燈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油光。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卻仍能感覺到那股混著酒精的餿味直往眼睛裡鑽。

隔間牆上用口紅歪歪扭扭寫著「賤人去死」,下面還畫了個歪斜的愛心。

她面無表情地按下沖水鈕。

鏽蝕的水管發出嘶啞的嗚咽,污物打著旋被捲入下水道,但那股腐臭味仍頑固地黏在空氣里。

門外忽然傳來高跟鞋的踢踏聲,接著是幾個女人放肆的嬉笑。

沒想到二樓的人也這麼多。

梶原千春推開隔間的門,走出洗手間。

走廊的燈光昏黃曖昧。

她攏了攏鬢角的碎發,踩著高跟鞋若無其事地向前走去,目光卻敏銳地掃過每一扇門——服務生專用通道、儲藏室、配電間……

拐角處,一個穿著制服的雜役正推著清潔車打盹。

她悄無聲息地擦身而過,指尖一勾便順走了掛在車側的鑰匙串。

最里側那扇漆皮剝落的門微微透著霉味,鑰匙插入鎖孔時發出生澀的「咔嗒」聲。

雜物間裡堆滿拖把和發黃的床單,唯一一盞燈泡懸在屋頂,晃動著蛛網般的陰影。

她反手鎖門,在滿是灰塵的置物架後蹲下,再次拉開了手包的拉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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