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這車惹不起(2/2)
就在此時,一聲怒喝從後方傳來——
「住手!幹什麼呢!」
眾人回頭,只見王德海大步走來。
他目光一掃,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驟變——眼前這人有點像白天那輛市政廳轎車后座上的神秘人物。
當時,雖然只是從縫隙中看了一眼,王德海便記住了大概的相貌,而且方才那輛市政廳的車就停在碼頭外面的停車場上,基本上錯不了。
「王隊,這個人鬼鬼祟祟的」
警員剛開口,就被王德海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瞎了你的狗眼!」王德海厲聲呵斥,「市政廳的也敢攔?」
他轉頭換上笑臉,朝石原熏拱手,「對不住,對不住!手下人不懂規矩,衝撞了您。」
石原熏微微眯眼,打量著這位突然出現的水警隊長。
王德海後背發涼,但臉上堆滿殷勤:「先生這是要乘船?我親自送您上船!」
石原熏輕輕頷首,算是默許。
王德海立刻轉身踹了那警員一腳:「還不滾開!」
隨即彎腰引路,「先生這邊請,最近碼頭確實不太平,您多擔待」
棧橋盡頭,一艘掛著客輪正鳴笛待發。
王德海一路賠笑,直到石原熏登船,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王隊,那人到底什麼來頭」警員湊過來小聲問。
王德海望著逐漸遠去的船影,啐了一口:「媽的,差點被你害死!那可是市政廳的車,后座還拉著帘子這種人,是你我能惹的?」
警員不敢頂嘴,只是陪著笑。
王德海氣呼呼地走進值班室,癱坐在破藤椅上,手裡攥著那張被汗水浸透的紙條。
尾號為75的車牌信息密密麻麻列了一排。
可每多看一眼,他心就沉一分——
市政廳三輛,商會五輛,警備司令部
哪個不是動動手指就能碾死他的大人物?
窗外暮色漸沉,遠處江輪的汽笛聲嗚咽著飄進來。
他抓起桌上的劣質白酒猛灌一口,火辣辣的酒液燒得喉嚨發痛。
「他娘的!」他突然把酒瓶砸向牆角,玻璃碎片濺了一地。
值班室外傳來窸窣的腳步聲,又很快遠去——誰也不想觸這個霉頭。
刺耳的電話鈴聲驟然劃破值班室的寂靜,王德海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他抓起話筒,還沒開口就聽見老婆帶著火急火燎的聲音:「當家的,有個事我得和你說一聲」
「娘怎麼了?!「王德海「騰」地站起來,眼前發黑,藤椅「咣當「一聲翻倒在地。
他第一反應是老娘病情加重,仿佛又看見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
「不是娘!」老婆急忙解釋,「是賣煙的老趙,他剛才來醫院,說想起來那黑車的車牌第一位好像是'4'」
王德海一口氣堵在胸口,拳頭「砰」地砸在桌上:「你他娘的一驚一乍幹什麼!想嚇死老子啊?」
這一拳砸下去,震得茶杯里的茶葉渣都濺了出來。
窗外水警探頭看了一眼,又趕緊縮回去。
「娘娘今天喝了兩回藥」老婆囁嚅著,「大夫說要用進口的藥」
「用!揀最貴的用!」王德海吼完才發覺嗓子啞得厲害。
他摸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
手指在「4」開頭的車牌上划過,突然僵住了——特務處的車。
那行小字,仿佛看見一條毒蛇正吐著信子。
特務處!
那幫活閻王撞了他娘,他還得賠笑臉!
他機械地彎腰撿起話筒,妻子還在那頭絮叨老太太想吃梨膏糖。
「買,都買」
「當家的?你怎麼了?」話筒里老婆還在追問。
「沒什麼。伺候好娘。」王德海突然平靜下來,「我明天不值班了,就去醫院替你。」
特務處,這該如何是好?
忽然,他想到了昨晚執行抓捕任務的戴建業。
那個大個子雖然說話不好聽,但看上去沒什麼心機,也許能說上話。
他現在已經不想著要什麼賠償了,只求搞清楚肇事的到底是誰。
他王德海孝敬老娘不假,但也總得留著這條命吧,犯不著跟特務處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人硬剛。
王德海的手指懸在電話撥盤上方,遲遲沒能按下去。
戴建業雖然是他在特務處唯一說得上話的人,但說到底也就是只見過一面的交情。
猶豫來,猶豫去,幾個小時過去了。
最終,還是決定打個電話。
他摸出懷表看了看——晚上九點二十,這個點貿然打電話過去
「他娘的!」他猛地灌了口冷茶,茶沫子沾在胡茬上。
老太太腿上石膏的樣子在眼前晃來晃去,他終於狠狠心撥通了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戴建業帶著睡意的聲音:「誰啊?」
考慮到時候如果有情況,還需要王德海報告,戴建業便給他留了電話號碼。
「戴長官,是我,水警隊的王德海。昨晚我還配合你們行動來著,」他嗓子發緊,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實在對不住這麼晚打擾您」
「王德海?」戴建業的語氣立刻清醒了幾分,「什麼事?」
王德海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是這樣今天早上有輛黑轎車撞了我家老太太,有人瞧見是貴處的車」
他故意把「貴處」兩個字咬得很輕。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幾秒,接著聽戴建業道:「車牌號?」
戴建業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蘇京-4275」
「你的意思是讓我幫你查查?」
「不敢,不敢。」
「有話直說。」
王德海乾笑了幾聲:「好,那我就直說了。其實我就想知道是誰開的車。至於索賠的事情,我是不敢想,自認倒霉了。」
戴建業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帶上了警告:「王隊長,我看,這事兒到此為止吧。那車是方組長專用的,今天一早車確實是開出去了」
王德海如墜冰窟,方如今的名字像記悶棍敲在他頭上。
戴建業那邊的電話掛斷了,王德海握著嗡嗡作響的話筒,發現自己的制服已經汗濕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