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索命的債(2/2)
「長、長官」他哆嗦著嘴唇,「就前天晚上有個穿黑褂子的來找我」
戴雷平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那節奏讓胡老六想起自己打鐵時的錘音。
「兩百塊現大洋」胡老六咽了口唾沫,「只要一副'蘇京-4275'的牌子干我們這行的都知道規矩!用假牌子的就算被抓了,也不會輕易地供出做牌子的!」
「這次不一樣。不然我們怎麼能找上你呢?」戴雷平的聲音輕柔得像在談論天氣,「你仿的這塊牌子的車,撞了一位老太太。」
案情方面的事情,戴雷平當然不便跟他多說。
胡老六瞪大眼睛,突然明白過來——這次,他碰了不該碰的人。
「那人什麼模樣?」戴雷平向前傾身,影子完全籠罩了瑟瑟發抖的鐵匠。
胡老六縮著脖子回憶:「那人戴著灰呢禮帽,帽檐壓得極低,只能看見半張瘦長臉。」
他咽了口唾沫,「約莫三十五六歲,左邊眉骨有道兩寸長的舊疤,說話時嘴角總往右邊歪。穿的是藏青色的洋裝,但領口露出的襯衫領子都磨毛了邊。」
突然壓低聲音:「最怪的是他右手總插在兜里,給錢時用的左手,那手指甲修得齊整,不像干粗活的人。」
戴雷平指尖輕輕摩挲著審訊記錄上的描述,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這些特徵確實鮮明,但南京城三十萬人口裡,戴帽遮臉的疤臉男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想找到此人談何容易。
戴雷平指尖輕叩桌面:「再仔細想想,那人還有什麼特別之處?」
「沒有了……沒了。」
「胡師傅,我現在可是在給你機會。一會兒換個地方聊,可就不是這麼客氣了。」
胡老六冥思苦想半晌,突然一拍大腿:「錢!當時他法幣不夠,就給我了一張美金鈔票,是嶄新的。」
」他比劃著名,「油墨味沖得很,絕對是剛從銀行取出來的。當時我們還為匯率爭執了幾句」
戴雷平眼神一凝:「美金在哪?」
「就、就藏在鋪子裡」
「現在就去取!」戴雷平霍然起身。
鈔票很快就被拿來了,因為很新的緣故,被胡老六保存的很好。
的確如胡老六所言,應該是剛從銀行里取出來的。
這種新鈔,全南京城能取出來的地方,不超過三家銀行。
這次的查抄很徹底,胡老六這些年做假車牌賺了不少的錢,雖然有些花掉了,但留下來的還有不少。
牆縫裡搜出三卷用油紙包著的銀元,暗格里起出兩沓嶄新的法幣,連灶台下的陶罐里都藏著幾根小黃魚。
戴雷平冷眼看著手下清點贓款。
「長、長官」胡老六癱在地上,看著多年積蓄被裝進箱子裡,「這些錢我願意送給長官,只求長官饒我一條命。」
落在了特務處手裡,生死難料。
胡老六此刻也不敢再心疼他的錢財了,只求保命。
「這些都是贓款。」戴雷平合上帳本,轉頭對下屬道:「連人帶物,全部帶回處里。至於你能不能活,那得看這些車牌到底闖了所少的禍事。」
胡老六聽到這話,雙腿頓時像抽了骨頭似的,整個人「撲通」癱坐在地。
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戴雷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屍體:「你最好祈禱,這些假牌子沒鬧出過人命。」
他特意看了眼縮在角落的幾個學徒,「這幾個'能工巧匠',也請回去好好聊聊。」
夥計們面如土色,有個年輕點的當場尿了褲子。
胡老六被拖出門時,最後看了眼自己經營半生的鋪子——爐火未熄,鐵砧上那半截鐮刀還泛著暗紅的光。
戴雷平坐在副駕,後視鏡里映出胡老六死灰般的臉。
這筆橫財,終究成了索命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