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戲耍(2/2)
染坊里靜得可怕,確認沒有任何異常的響動後,這才稍稍放鬆緊繃的神經。
貼著斑駁的牆壁緩緩移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染缸的陰影在他臉上投下詭異的色塊,靛青、赭紅,像是給他戴了張怪異的面具。
經過門口時,他蹲下身,從門縫向外窺視——巷子裡空無一人。
小野打開門,左腳剛踏出門檻,一陣冰冷的觸感突然抵上他的太陽穴。
金屬的涼意穿透皮膚,直刺顱骨。
「別動。」
低沉的聲音在耳畔炸響,小野的瞳孔驟然收縮。
竟然是那個三爺!
不是早就離開了嗎,怎麼殺了個回馬槍?
一時間,小野保持著邁步的姿勢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槍放下。」三爺用槍管重重頂了頂他的腦袋,「慢慢來。」
「誤會,誤會!」小野不肯就範。
「什麼他媽的誤會,讓老子一頓好找。」三爺的槍管往前伸了下,戳得小野的太陽穴生疼。
「好漢,真是誤會啊!」
回應他的是槍械保險打開的「咔噠」聲。
「為什麼要跑?」
「我和金牙賭錢輸了錢,他們不肯放我走,我以為你們跟他是一夥兒的。」
這個理由算是充分的,如果能矇混過關就好了。
「轉過來。」三爺的聲音冷得像冰。
小野緩緩轉身,與三爺四目相對。
對方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手裡的左輪手槍紋絲不動地指著他胸口。
「叫什麼?」三爺開口。
「安志尚!」小野脫口而出。
「哪裡人?」三爺的槍管往前頂了頂。
「九……九江的!」小野佝僂著背,他注意到刀疤臉正繞到他身後,堵住了退路。
「在南京做什麼?」三爺眯起眼睛,目光在他染滿顏料的褲腿上掃過。
「做點小買賣。」小野賠著笑,「倒騰些染料布匹什麼的。」
「胳膊上的傷怎麼回事?」
小野的心跳漏了半拍,但臉上依舊保持著惶恐:「前、前天搬貨摔的……」
三爺突然笑了,他慢慢湊近:「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他猛地用槍托砸在小野左臂傷口上,「就是有人把我當傻子!」
劇痛讓小野眼前發黑,但他咬緊牙關沒出聲。
鮮血從重新裂開的傷口滲出。
「九江人?」三爺揪住他的頭髮,「那你給老子說說,鎖江樓塔有幾層?」
小野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故意裝出惶恐的模樣,結結巴巴地回答:「鎖、鎖江樓塔七級六面……」
「古代什麼時候建造的?」三爺不肯罷休。
「好像是建於明萬曆年間的。」
鎖江樓塔是江西九江的風水塔,又叫文峰塔,回龍塔,位於JX省JJ市長江之濱的延龍磯上。
清咸豐年間,太平軍與清軍激戰九江,鎖江樓毀於戰火,鎖江樓塔倖存。
小野在領到新的掩飾身份時就曾經仔細地做過功課,不會在這方面犯低級錯誤。
「算你走運。」三爺冷哼一聲,揪著小野頭髮的手突然鬆了力道。
「好漢,我就是普通的小販,沒做過壞事啊!」小野趁機求饒,這三爺似乎已經相信了他的話,必須趁熱打鐵。
三爺突然咧嘴一笑:「誰說你做壞事了?別那麼緊張!」
話音未落,他右手如毒蛇般探出,瞬間卸下了小野腰間的手槍。
冰冷的槍管抵上小野下巴時,他才反應過來。
三爺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這個老江湖遠比看上去危險得多。
「一個小販,」三爺慢條斯理地把玩著那支南部十四式手槍,「用得著帶這種日本軍官配槍?」
巷子裡死一般寂靜。
小野能聽見自己太陽穴突突的跳動聲。
事情來得太突然了,以至於他現在還沒有想好該如何破局。
三爺突然用南部十四式手槍戳了戳小野的臉頰,「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在下關碼頭混二十年嗎?」
「嘿嘿……因為我從來不信人家的話,無論他說的多麼動聽——」
竟然被人家戲耍了,小野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就要以命相搏。
忽然,腦後突然襲來一陣劇痛。
他最後的意識里,是刀疤臉那張獰笑的臉在視野中搖晃,還有三爺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捆結實點,這狐狸崽子滑得很」
隨即,黑暗如潮水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