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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險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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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3章 險境

石原熏跟著大副穿過嘈雜的人群,來到位於頂層的駕駛艙。

船長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正叼著菸斗翻看登記簿。

「說說情況。」船長頭也不抬,鋼筆在紙上隨意劃拉著。

看得出來,不是第一次處理這樣的情況了。

大副將情況簡要敘述了一遍。

船長合上登記簿,突然換上和善的表情:「張先生受驚了。最近確實有些流竄的扒手」

說著朝大副使了個眼色。

大副也附和了幾句,兩人倒是配合的很好。

船長道:「張先生可損失了財物?」

「在下發現的及時,財物倒是沒有損失。」

此時,石原熏大約已經猜到了這些人的想法,無非是撇清責任,再趁機撈點錢罷了。

船長眯起眼睛,目光在石原熏滲血的襯衫上停留片刻:「張先生這傷看著可不像今晚才落下的。」

石原熏神色不變,從內袋取出皮夾,將一迭鈔票緩緩推到船長面前:「前日出門也是遇到了宵小之徒,說起來也真是倒霉。今夜多虧諸位及時出現相救,不然我這條命都要丟了。」

船長順手接過那迭鈔票,突然笑了:「張先生客氣了,保護每位乘客,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忽然,話鋒一轉:「張先生身手不錯啊,這年頭能從小偷手裡全身而退的可不多見。」

「早年間走南闖北的,也是沒辦法的事,總得有一技傍身保命不是。」

石原熏輕描淡寫就將這個話題揭了過去。

船長點點頭,拉開抽屜,取出一瓶白蘭地和紗布:「這是船上的特供,止血效果極好。」

「那就多謝了。」石原熏道,「不知那個小偷」

「江上風浪大,」船長將酒瓶重重擱在桌上,「失足落水也是常有的事。不過這事要是傳出去,對船上聲譽」

「在下明白。」石原熏又取出一張名片遞過去,「到了上海,還要請船長喝茶。」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當石原熏離開後,船長正哼著小調將鈔票鎖進保險箱,而舷窗外,漆黑的江面上連個水花都看不見了。

他叼著菸斗,眯眼望著石原熏離去的方向,緩緩吐出一口煙圈:「這個姓張的不簡單啊。」

大副湊上前低聲道:「他這傷明顯有古怪,咱們何不」

「糊塗!」船長突然拍桌,「你也不看看那人眼神——阿炳那小子在咱們船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被人逼得跳江逃命過?」

他指了指保險柜里的鈔票,「這種人物,能送走就是福分。」

大副恍然大悟:「還是您看問題透徹。那要不要通知」

「通知個屁!」船長冷笑,「你知道此人是什麼來路?即便他有問題,又豈是我們這些跑船的能發現的了的?幹什麼,咱就吆喝什麼,手就不要伸那麼長了。去告訴弟兄們,今晚的事誰都不許往外傳。」

「是。那阿炳呢?」

阿炳就是闖入石原熏艙室的小偷,這些年他一直都在幾條船上發財,跟跑船的這些人都很熟悉,並且不時地上一些孝敬。

「那是他命不好。遇到了狠角色。這長江上天天死人,差他阿炳這一個?」

一個小蟊賊而已,死了就死了,船長是不會在意的。

大副連連點頭退出艙門,隱約聽見身後船長哼起了蘇州評彈。

走廊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舷窗上,正好映著遠處江面泛起的一串氣泡,轉瞬即逝。

石原熏回到艙室,將艙門反鎖,靠在門板上長舒一口氣。

走廊上的嘈雜聲漸漸遠去,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身的沉悶聲響。

他扯下染血的襯衫,傷口處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黏連著皮肉,撕開時帶起一陣銳痛。

鏡子裡的面色蒼白如紙,他取出隨身攜帶的消炎藥品,咬緊牙關灑在傷口上,劇痛讓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

冷汗順著脊背滑下。

簡單包紮後,幾乎要癱在床上。

窗外,東方已現出魚肚白,江面上的霧氣開始散去。

石原熏將染血的衣物塞進垃圾通道,又取出一套嶄新的西裝換上。

鏡中的形象重新變得體面,唯有眼底的血絲暴露了方才的驚險。

石原熏掏出懷表,指腹摩挲著懷表邊緣,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思緒愈發清晰。

商人皮相可以偽裝,可舊傷騙不過老江湖的眼睛。

船長收錢時眼底閃過的算計,大副那貪婪的眼神,都在提醒他——這艘船已成囚籠。

窗外,江陰碼頭的輪廓已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十幾分鐘後,汽笛長鳴,「江渝號」緩緩靠向江陰碼頭。

石原熏壓低了禮帽檐,拎著輕便的皮箱站在下船隊伍中。

晨霧籠罩的碼頭上,苦力們早已排成長隊,等著裝卸貨物。

他敏銳地注意到,兩名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棧橋盡頭檢查證件。

船員的腳步聲從身後靠近,石原熏不動聲色地將手伸進內袋,指腹觸到那迭準備好的鈔票。

「張先生,這是要去哪兒」大副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石原熏轉身,將鈔票塞進對方手中:「忽然想起江陰這邊還有些生意,有勞了。」

說罷,快步混入人群。

江霧中,他最後回望了一眼「江渝號」——船長正站在駕駛艙窗前,目光陰鷙地注視著他離去的方向。

大副推開駕駛艙的鐵門,臉上堆著不甘:「那姓張的就這麼放走了?至少該再敲他幾百美金」

船長道:「鼠目寸光!你當那傷口是摔的?」

他壓低聲音,「南京那邊對受過外傷的人查的很厲害,特別是刀傷和槍傷。」

大副喉結滾動:「那個姓張的豈不是……?」

「這個我自然知道。可是那種錢,你有幾條命去賺?」

「是您教訓的是。」大副低頭退出駕駛室,指甲卻掐進了掌心。

轉過走廊拐角,他藉口買煙匆匆上岸。

船隻將在江陰站停留兩個多小時。

他在報亭買了份《申報》,卻把找零全塞給黃包車夫:「去警察局,快!」

到了警察局,大副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去。

門口的值班警察剛要阻攔,他猛地亮出一本證件。

「長官!」警察只是瞄了一眼,慌忙敬禮,鞋跟撞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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