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仇恨(2/2)
他顫抖著手撫過那些繡線,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古川正雄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切:「記住今天的教訓。感情只會讓你變得軟弱。」
錢新榮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將虎頭鞋放進婉清身邊。
他的手指觸到玉鐲的裂痕,想起婉清曾說「裂紋亦是年輪」。
此刻,他終於明白,這道裂痕將永遠橫亘在他心中,成為無法癒合的傷口。
當最後一抔土落下時,錢新榮抬起頭,看著古川正雄離去的背影,眼中燃起了仇恨的火焰。
錢新榮將婉清的玉鐲、虎頭鞋和那本《金石錄》帶回家裡,在佛龕後修了一個暗格。
暗格很小,剛好能放下這些物件。
他將玉鐲放在最上層,虎頭鞋擺在兩側,《金石錄》則端正地放在中間,仿佛一個小小的祭壇。
每天夜裡,他都會在佛龕前點燃三炷香,然後打開暗格,靜靜地看著那些物件。
玉鐲上的裂痕依舊清晰可見,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了暗褐色。
虎頭鞋上的「平安」二字依舊鮮艷,仿佛婉清昨日才繡完。
「婉清……」他低聲呼喚,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
他想起婉清解讀青銅器銘文時專注的神情。
想起她捧著玉鐲說「裂紋亦是年輪」時的微笑。
想起她依偎在自己懷裡說「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像你一樣聰明「時的溫柔。
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一遍遍剜著他的心。
他跪在佛龕前,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滲出。
鄰居幾日不見婉清,難免會問,他便說婉清跟人走了。
時間一長,也就沒人再問了。
錢新榮也對佛龕後的暗格進行了清理,將虎頭鞋和《金石錄》拿走,重新放入了他和婉清的信札,以及婉清的照片。
之所以在撤離時沒有將其帶走,是因為佛龕上燭台的設置比較特殊。
按照錢新榮的設計,在他走後兩到三個小時之內,燭台就會將佛龕引燃,屆時暗格里的東西,甚至整個房子都會付之一炬。
但是,他沒有料到行動隊員會這麼快就搜到了家裡。
燭台的自動點火裝置被搜查的行動隊員無意中破壞了,如此一來,讓他銷毀證據的想法成了泡影。
而方如今之前的推測也被證明是正確的。
古川正雄在清風閣喝茶,錢新榮在大煙館抽大煙,兩人便用這種隔空的方式傳遞消息。
一般來說,古川正雄雖然定期會去清風閣,但情報傳遞並不是每天都在進行。
當古川正雄在茶館點一盤梅花糕的時候,就是在告訴錢新榮,他有情報要傳遞。
梅花糕有著金黃的外皮,其上點綴著紅綠相間的果脯和堅果,宛如盛開的梅花,即使隔著一定的距離,也很容易辨認。
至於兩人傳遞具體的情報,其實也很簡單。
只要錢新榮接到傳遞情報的指令之後,就會用望遠鏡查看古川正雄的手指,而對於古川正雄這樣的老特工而言,在喝茶期間敲一組電碼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錢新榮只需要記下電碼,回到家中再用密碼本進行翻譯。
這種方式既隱蔽又高效。
外人看來,他們不過是兩個普通的且互不相干的茶客和煙客,誰能想到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傳遞著情報。
審訊室里,錢新榮交代完這些情報後,突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我想看看古川正雄。」
方如今挑了挑眉:「他已經死了。」
「我知道。「錢新榮的聲音沙啞,「但我還是想看看他。」
方如今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帶他去。」
戴建業押著錢新榮來到臨時的停屍房。
冰冷的房間裡,古川正雄的屍體躺在鐵床上,身上蓋著白布。
錢新榮站在床邊,掀開白布,看著那張曾經讓他畏懼的臉,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古川正雄用短刀刺穿婉清腹部時的冷酷。
想起他對著自己說「認清現實」時的輕蔑。
想起他站在婉清墓前說「感情只會讓你變得軟弱「時的無情。
「你這個畜生!」錢新榮突然怒吼一聲,一腳踢向古川正雄的屍體。
鐵床發出刺耳的聲響,白布滑落在地。
戴建業上前想要阻攔,卻被方如今抬手制止:「讓他發泄吧。」
錢新榮一拳接一拳地打在古川正雄的屍體上,淚水奪眶而出:「你還我婉清!還我孩子!」
他的拳頭漸漸無力,最後跪倒在地,雙手捂住臉,泣不成聲。
停屍房裡只剩下他壓抑的哭聲,在冰冷的空氣中迴蕩。
方如今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錢新榮的肩膀:「一切都結束了。」
錢新榮抬起頭,看著古川正雄那張已經變形的臉,突然笑了:「是啊,結束了。」
他的笑聲中帶著解脫,也帶著無盡的悲傷。
再次回到審訊室里,昏黃的燈光在錢新榮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方如今手中端著一杯溫水,輕輕放在他面前。
「如果你願意,」方如今的聲音平靜而溫和,「我們可以將她們母子的墳遷到墓地來。」
錢新榮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他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審訊室的鐵桌上。
「婉清……和孩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們……她們被埋在去往雞鳴寺的路邊的樹林裡……終日不見天日……我很想念她們……但我不敢經常去祭拜……」
方如今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這是錢新榮多年來第一次吐露心聲。
突然,錢新榮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謝謝……謝謝你……」
方如今伸手扶起他:「起來吧。這是你應得的。」
錢新榮抬起頭,看著方如今的眼睛,仿佛在尋找一絲憐憫或同情。
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靜的面容。
「我會安排得力的人儘快辦理遷墳事宜。「方如今繼續說道,「你可以親自為她們挑選墓地。」
錢新榮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謝謝……謝謝……」他喃喃重複著,仿佛除了這兩個字,再也說不出其他。
方如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現在需要知道關於古川正雄更多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