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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竹籃打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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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4章 竹籃打水

南京城外的官道上塵土飛揚。

梶原千春緊了緊頭上的藍布頭巾,將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龐又壓低了幾分。

她穿著件半舊的靛藍布衫,肘部打著整齊的補丁,腳上一雙黑布鞋沾滿了泥點,任誰看去都只是個趕路的尋常婦人。

茶攤的茅草棚子支在路旁槐樹下,三兩張方桌旁零星坐著幾個歇腳的行人。

梶原千春在角落坐下,刻意讓布包蹭上桌角的油漬。

「夥計,來碗粗茶。」她操著地道的南京口音,尾音微微上揚,與本地婦人別無二致。

「來嘞!」夥計是個二十出頭的精瘦青年,肩頭搭著條發黃的汗巾。

他麻利地端來粗瓷碗,茶湯渾濁,飄著幾片粗梗。「大姐這是往哪兒去?」

梶原千春捧著茶碗暖手,道:「回江陰娘家。」

她啜了口茶,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大兄弟,我聽說路上不太平?」

「可不是!」夥計壓低聲音,眼角瞥向其他客人,「昨兒個還有兵爺在這查東洋探子呢。」

他忽然湊近,梶原千春聞到他身上陳年的汗酸味,「從南京來了好多車呢,還不是一夥的,我親眼看到幾輛車你追我趕,跟發瘋式的。塵土把這裡弄得烏煙瘴氣,耽誤我們做生意。」

茶碗在梶原千春手中輕輕一晃,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

她恍若未覺,反而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天爺!那些東洋人跟咱們長得一模一樣,咋看出來?」

「邪門就邪在這兒!」夥計用汗巾抹著桌子,「我聽說啊,那東洋人都是穿木屐的,腳指頭中間縫隙大得很。」

「那豈不是見到人就得脫鞋脫襪查看?」

夥計笑笑:「說不準。大姐,此去江陰可不遠呢,你也沒找個車?」

他見梶原千春一身村婦打扮,隨身帶了個包袱,一個女人出門在外可不容易,便不由地多問了一句。

忽然,他一低頭看到了梶原千春的布鞋,「大姐你這腳」

梶原千春不動聲色地將雙腳往長衫下收了收。

她早用布條將腳纏小了兩圈,鞋底還墊了棉花。

「小時候裹了一半,後來民國了又放開。」她苦笑著搖頭,「遭了兩茬罪。」

鄰桌一個穿長衫的商人突然咳嗽起來。

梶原千春餘光掃過,那人竟然指節粗大,虎口有繭。

她低頭吹著茶沫,心跳卻快了三分。

「大姐,我覺得你還是得趕緊找個車。」夥計沒注意她的異樣,自顧自說著,「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你一個女人家,萬一遇到歹人怎麼辦?」

梶原千春咧嘴笑笑,她的牙齒已經處理過了,微微泛黃,道:「我一沒錢,長得又不好看,哪個不開眼的搶我?」

夥計尷尬笑了笑,才道:「以防萬一嘛。不過也不用太擔心,前面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幾個大路設了卡茲,來回都要盤查。」

他忽然壓低聲音,「我估計還是跟東洋探子有關係,估摸著還沒有找到,他們著急了。這些人也不講道理,看著可疑的,一律都抓起來,先審一遍,嚴刑拷打、榨點錢財那都是輕的。碰上狠人,說不定……」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種路邊攤,每天見過的人得有大幾百,消息也是格外的靈通。

這也是梶原千春選擇這裡落腳打聽消息的原因之一。

梶原千春眼睛一亮,從布包里摸出塊芝麻糖推過去。

「大兄弟見識真廣。我說我兄弟老早就從家裡出發,但卻一直沒有到南京呢?不會在路上出事了吧?「她面露惶恐,「我可就這麼一個親兄弟啊!」

「敢問你兄弟什麼時候啟程的?「夥計麻利地收起糖塊,「路上風聲緊張,也是從近三天開始的。若是比這個早,應該沒事,不過照你這麼一說,也該是其他的事情耽擱了。大姐,你確定,你兄弟早就出發了?」

這夥計倒是十分的熱心。

「十來天了吧,娘家有人捎信給我。我左等右等,他一直不來,我不放心,這才決定回去看看。也有兩年多沒回去了。」

她一點一點地跟夥計嘮家常。

槐樹影移了半尺,梶原千春算著時間起身,多付了兩個同伴的茶錢,「等我回來的時候,還在你這裡落腳喝茶。」

「那感情好。」走出茶棚二里地,梶原千春拐進蘆葦叢。

透過蘆葦縫隙,遠遠地便看到了大路上的一個卡子,幾個大頭兵挎著槍盤查過往人員。

正看著,遠處傳來馬蹄聲,她立刻伏低身子。

看見三個騎馬的士兵朝茶棚方向去了。

最年輕的那個突然勒住韁繩,眯著眼朝梶原千春藏身的方向張望。

「排長,那叢蘆葦晃得古怪。」

排長吐掉嘴裡的草莖:「兔崽子疑神疑鬼!也好,正好去方便一下。」

三人對視一眼,齊刷刷翻身下馬,皮帶扣碰撞聲清脆可聞。

三人撥開蘆葦走近,解開褲帶放水。

距離竟就在梶原千春藏身處十幾步外。

熱烘烘的尿騷味順風撲來,她胃裡一陣翻湧,忍不住皺眉。

「這次咱們的人得罪了特務處的人,上面也發火了,害得咱們也得幫著找人,你說這叫什麼事?」

年輕士兵尿液嘩啦啦澆在蘆葦根上,濺起的水珠沾濕了鞋尖。

排長繫著褲腰帶冷笑:「扛槍發餉,管好你自己,操得哪門子心?

他突然噤聲,不遠處的馬匹不安地噴著響鼻。

「你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排長突然按住腰間駁殼槍,他聽到蘆葦叢里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年輕士兵搖頭:「沒啊.」

「不對!有人!」排長「咔嗒」扳開保險,三人成扇形包抄過去。

蘆葦被粗暴撥開的聲響越來越近,梶原千春的瞳孔急劇收縮——十步、八步、五步.

隨著一聲啐罵,蘆葦叢里猛地站起個系褲腰的婦人,髮髻散亂地掛著幾根乾枯的蘆葦葉。

梶原千春漲紅了臉,啐道:「殺千刀的!老娘解手都要偷看,怎麼不回去看你娘和你妹子?」

排長慌忙側身躲過,年輕士兵早羞得背過身去。

梶原千春趁機把衣襟扯得更亂,露出半截纏著布條的腳踝:「當兵的就了不起?俺男人三年前就當連長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欺負到老娘頭上來了!」

她故意把南京官話混進幾分山東腔,順手抓起塊土疙瘩往排長身上摔。

「大姐別惱!」排長尷尬地擋著臉後退,「我們是追查日本」

「放屁!」梶原千春怒道,「三個臭流氓,偷看老娘解手,還打著什麼追查小鬼子的旗號,當老娘是傻子嗎?」

三個男人見她如此的潑辣,又是軍屬,頓時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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