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風雨前夕(1/2)
第1118章 風雨前夕
江離住處的廚房裡,陳媽攥著圍裙邊角,盯著案板發呆。
菜販子又在催促她了。
他亮出她兒子貼身戴的銀鎖片,鎖片上還沾著新鮮血跡。
「明日此時見不到姓方的死訊,「那人把鎖片按進她掌心,「這血就得從你兒子脖子裡淌出來。「
陳媽有苦難言。
小姐什麼時候出去,是不是見那個姓方的,豈是她一個傭人能左右的?
「陳媽,今日我要去方組長那裡打聽蔣進的消息。「
忽然,江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時,陳媽險些打翻手裡的青瓷碗。
她轉身看見小姐倚著門框,月白色旗袍上繡著淡紫藤花,像朵晨霧裡未綻的玉蘭。
「勞煩做些蓮子羹和桂花糕。「江離遞過一罐新蜜,「他嗜甜,記得多淋些蜜。「
「是,小姐!」陳媽接過蜜罐,掌心滲出冷汗。
江離走後好長一段時間,陳媽仍舊在發呆。
直到灶上砂鍋咕嘟作響,她才回過神來。
掏出口袋中的佛珠,這是去年在棲霞寺給兒子求來的開光佛珠,十八顆檀木珠子上刻著部分《心經》。
「菩薩恕罪「她對著灶君像合十禱告。
臥房中,江離旋開電話的銅製撥號盤,五聲長鈴後,傳來方如今低沉的嗓音。
「方長官,蔣進那邊是否有了消息?」江離指尖纏繞著電話線,「我想過去問問詳細情況,順便給你帶些蓮子羹和桂花糕吃食。還望方長官撥冗相見。」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非常歡迎。正巧前日得了上好的碧螺春,配桂花糕倒是相宜。「方如今頓了頓,「聽說江小姐近日一直在派人尋找蔣進?「
「一直沒有他的消息,我於心難安。」
「相信他吉人自有天相。」
一個小時之後,陳媽提著朱漆食盒在客廳等候,江離帶著侍衛出了門。
在汽車駛出住所時,她分明瞧見不遠處的街角,一個黃包車夫正蹲在地上啃燒餅,那人帽檐壓得極低。
江離離開不久,陳媽就找個藉口溜出來。
菜市口的魚腥味熏得她作嘔。
陳媽攥著兒子染血的銀鎖片,在腌臢的巷尾找到那個菜販子。
對方從旁邊的魚販子手裡買了一條魚,正在刮魚鱗,刀尖挑著片銀白的鱗,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按你們說的做了。「陳媽顫抖說,「我的兒子在哪兒?「
菜販子冷聲道:「今夜子時,下關碼頭二號倉。敢報官,就等著收屍吧。「
江離去了方如今的住處,一輛黑色的轎車不遠不近地在後面尾隨,直到江離到了目的地下車,那轎車才若無其事地從她的面前開過。
等江離上了樓,那轎車已經在前方調了個頭,一個西裝男子從后座下來,鑽進了巷子。
不多時,他換了一身灰色長衫出來,路過轎車的時候,對著後視鏡微微點頭,然後大步朝著前方走去。
半個小時之後,灰色長衫的青年縮在茶攤的帆布棚下,碗裡的龍井早已涼透。
他壓了壓帽檐,餘光始終鎖著一點鐘方向的大門。
一百多米外,舞廳里咿呀響著《天涯歌女》的旋律,混著街邊餛飩擔子的吆喝,倒襯得這監視差事不那麼難捱。
「哐當——」
斜對面二樓窗戶突然洞開,擺在窗台的花盆墜地的脆響驚得麻雀亂飛。
青年捏著茶碗的手一顫,半盞冷茶潑在粗布褲腿上。
他顧不得擦拭,死死盯住門廊——
一名大漢撞開大門衝出來,嘶吼聲撕破街面的平靜:「快備車!快!」
接著,四個黑衣壯漢抬著擔架踉蹌而出。
擔架上的人裹著英國呢絨毯子,只露出半張青灰的臉。
青年眯起眼——是目標無疑!
目標嘴角掛著黃褐污漬,右手垂在擔架外,指尖痙攣般勾著,像被釣上岸的魚在做最後的掙扎。
「讓開!都讓開!」戴建業揮舞著配槍驅散人群。
附近的黃包車夫們慌忙避讓,車鈴鐺啷亂響。
江離隨後跌跌撞撞追出來,月白旗袍下擺沾著褐色的污漬。
她撲到擔架邊時,一枚翡翠耳墜甩落在青石板上,碎成兩截寒星。
青年微微側身,摸出懷表,表面鏡片對準五十步外的混亂。
透過玻璃反光,青年再次確認。
正要細看,擔架已塞進黑色雪佛蘭轎車。
江離半個身子探進車內,髮髻散亂,帶著哭腔喊:「去鼓樓醫院!抄近道走太平南路!」
引擎轟鳴著碾過碎玉,青年收起懷表,指腹在表殼刻痕上摩挲。
他摸出煙盒,借點火的姿勢朝對面裁縫鋪晃了晃火柴。
二樓窗簾應聲落下兩寸,暗紅綢面像道未癒合的傷口。
茶攤老闆恰好湊過來續水,瞥見他褲腿上的茶漬:「喲,先生這龍井喝得驚心動魄啊。」
青年扣上錢結帳,嘴角扯出個冷笑。
目標垂死抽搐的模樣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他起身穿過這條街,來到了隔壁的一條街上。
經過餛飩擔子時,他順手將菸頭按在案板上,麵皮焦糊味混著肉香騰起——這是約定好的暗號:確認毒發,但存疑點。
轉過街角,青年閃進福音堂側門。
彩玻璃濾下的血光里,他摸出鉛筆在《聖經》扉頁用自己才能看得懂的符號速記:「12:07分目標送醫。」
鐘樓傳來整點報時,十二下沉悶如喪鐘。
青年把《聖經》塞進告解室暗格。
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麼觀察任務要同時向兩條線報告。
賣餛飩的小販和他是一個情報小組的,令其代為傳遞消息本無可厚非。
但這福音堂中的消息究竟是傳遞給何人,他卻不得而知。
消毒水的氣味在鼓樓醫院走廊里翻滾,戴建業攥著柯爾特手槍的指節發白。
搶救室門楣上的玻璃映出他扭曲的臉,一名醫生出來對他說了幾句,戴建業頓時勃然大怒,槍口對準了那醫生的腦袋。
「人要是沒了,老子讓你全家陪葬!」
一個多小時之後,特高課安插在醫院的眼線再次看到戴建業時,戴建業的精神似乎已經垮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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