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餘波(1/2)
第1319章 餘波
洪忠被押上車時,巷口傳來一陣尖利的哭喊。
他老婆披頭散髮地從院子裡衝出來,鞋子都沒穿,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臉上的睡意和怨氣全變成了驚恐。
「你們憑什麼抓人!憑什麼!」她撲向那輛黑色轎車,被巷口兩個行動隊員攔住。
她又抓又撓,聲音尖得刺破清晨的薄霧,「洪忠——洪忠你說話啊!他們憑什麼抓你!」
車窗里,洪忠別過臉去,沒看她。
還沒等她鬧出更大的動靜,督察科的人已快步走進院子。
何建業一揮手,幾個人魚貫而入,開始在屋裡翻查。
抽屜被拉開,柜子被打開,被褥掀了一地。
洪忠的妻子被攔在門外,眼睜睜看著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家被人翻了個底朝天,哭喊聲漸漸變成了絕望的抽泣。
「你們……你們這是要抄家啊……」她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沒人回答她。
一摞摞文件、信件被裝進牛皮紙袋,貼上封條。
連床底下一隻積灰的木箱都被拖了出來,撬開鎖,裡面幾卷用油紙包裹的東西被小心翼翼地取出。
不到半個時辰,院子門口貼上了封條。
洪忠的妻子被兩個行動隊員架著,塞進另一輛車。
車開動了。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幾個鄰居站在遠處,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有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關上了自家的門。
消息傳到情報科時,閔文忠正端著茶杯看當天的《中央日報》。
王德發推門進來時臉色煞白,連門都沒敲。
「科長,洪忠被行動科抓了!還有督察科的人在場!」
閔文忠的手一抖,茶水濺在報紙上,洇開一團褐色。
他緩緩放下杯子,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陰沉,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
王德發急得額頭冒汗,湊上前壓低聲音:「科長,得趕緊想辦法!洪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萬一他扛不住,把您供出來……」
「你想怎樣?」閔文忠抬眼看他,目光冷得像刀。
「找機會……」王德發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趁還沒審,找人進去做了他。神不知鬼不覺,死人最安全。」
「放屁!」閔文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當響。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王德發麵前,一字一頓地說:「你當行動科和督察科的人是吃乾飯的?洪忠現在關在哪兒?幾道崗?誰看守?你能摸進去?」
王德發被問得啞口無言,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算你有本事摸進去,殺了人,第二天全站的人都會知道洪忠死了。」閔文忠冷笑一聲,「他剛被抓就暴斃,你說,最大的受益者是誰?」
王德發的臉色更白了。
「是情報科!是老子!所有人都會說,是我閔文忠殺人滅口,掩蓋罪行。到那時候,黃泥巴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他轉身走回窗前,背對著王德發,沉默了幾秒,聲音忽然平靜下來:「現在什麼都不要做。洪忠說了什麼、沒說什麼,我們不知道。貿然出手,就是不打自招。」
「那……就這麼幹等著?」
「等。」閔文忠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但不是乾等。你立刻去辦四件事——第一,把洪忠經手的所有檔案、卷宗全部重新過一遍,能銷毀的銷毀,能抹掉的抹掉;第二,找人盯著督察科和行動科的動靜,隨時匯報;第三,盯住洪忠的家人,特別是家裡的幾個小崽子;第四……」
他轉過身,盯著王德發的眼睛:「管好你手下人的嘴。這件事,誰要是敢在外面多嚼一句舌頭,別怪我不講情面。」
王德發打了個寒顫,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去吧。」閔文忠揮了揮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門關上後,他閉上眼,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叩著,一下,一下,像在數著自己還剩多少時間。
他很清楚,沒有處座的點頭,行動科和督察科絕不敢聯手動他的人。
趙伯鈞再囂張,何建業再鐵面,也越不過處座那道門檻。
所以,這事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突擊行動」,而是一場有預謀、有授權、有組織的清洗。
洪忠跟了他快十年,乾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閔文忠心裡有本帳——撈黑錢、整異己、替人平事,樁樁件件都見不得光。
可這些,拿到處座面前,說破天也就是個「違紀違規」。
處座最恨的不是下屬貪,是下屬蠢,是下屬通敵。
只要不碰那條紅線,他閔文忠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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