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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一章 揭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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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男人似乎並不在意這些。

他領著駱守禮來到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那裡有一棵老柳樹,枝葉繁茂,為兩人提供了一個天然的遮陽之所。

男人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駱守禮,眼神中透露出一種難以捉摸的深意。

在柳樹的蔭庇下,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駱守禮等待著,心中五味雜陳,既好奇又警惕。

男人始終保持著沉默。

終於,當駱守禮幾乎要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準備開口試探時,男人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寧靜:「我姓曹,你可以叫我老曹。」

他的語氣里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緊接著,老曹道:「你可知道,拒絕跟我一起談談的人會是什麼下場嗎?」

駱守禮搖了搖頭,「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為他隱隱感覺到,這個答案可能並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老曹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藏著幾分冷酷,幾分玩味:「我把他捆在這一棵光禿禿的大樹下,曬了五天,百多斤的人,剩下不到六十斤。」

老曹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駱守禮心中猛地一緊,溫柔安靜的環境如同忽然危機四伏。腦中快速回想方才的經歷,上岸之後自己一直謹小慎微,似乎並無什麼過錯。

一邊暗暗戒備,一邊用眼角關注老曹的雙手,見到還是在背後,略略放心,口中回道:「那定然是這人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而非僅僅是得罪了你。」

老曹並不看他,還是淡淡道:「多年前,我的東家看他窮困潦倒,接濟他,這些年他發達了,非但沒有報恩,反而看不起我們東家了。你說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該不該殺。」

駱守禮初見老曹就知道此人並非普通人,是個不好惹的角色,聽他處置人的手法,果然是個狠人,口中回道:「既然是如此的不懂報恩,也怪不得老兄出手。如此的懲罰,也算是格外開恩了。」

老曹對他的馬屁毫無反應,還是淡淡的口氣敘述著:「有相士說我殺伐過重,必禍至後人,如今果然如此,我從二十歲開始找女人,但如今過去十幾年來,膝下卻並無一子。一開始還唉聲嘆氣,恨老天不公,但到了後來索性也就看開了。」

駱守禮聽了心中開始明白,此人一定也是個刀頭舔血的人物,方才在茶樓對付那些大漢,根本就是手下留情,不然那些人豈會有活路?

但他始終不知道老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一時也不知如何應對。

老曹淡淡道:「你想不想回到以前?」

駱守禮心念電轉,不知道這老曹到底什麼意思,小心的回道:「不知老兄到底什麼意思?我離開老家桐城之後,一直居無定所,來到船上,不過求三餐一宿,自食其力,沒有過其他想法。」

「你既是桐城來的,可曾知道文廟的泮橋又叫什麼?」

駱守禮措不及手:「在下,在下……」

老曹雙目直盯著駱守禮,「那桐城文廟又是一座學宮,是桐城縣學和儒學教官的衙署所在,有文廟門樓、宮牆、欞星門、泮池、泮橋、大成門、大成殿、崇聖祠、土神祠、東西長廡等,至於那泮橋又被人稱為狀元橋。」

「你以為你說的話騙得了你們船東,就能騙得過我?都是刀頭上舔血的人,便是和你對上一眼,也能猜測出你並非普通船工。」

老曹說話非常自信。

駱守禮的額頭慢慢沁出汗珠,他少有如此被動的時候,被人當面揭穿,而且還不敢胡攪蠻纏。

老曹的聲音繼續響起:「我既然找到你,便自有我的道理。這個道理也許你此刻還不夠了解,但一會兒見到那人,你肯定會比我更加清楚。」

「當然了,你也可以選擇不跟我一起去見他,如此我也不怕再綁一個人到大樹上。」

老曹完全占據上風,駱守禮毫無準備,他自問進城之後並沒有露出什麼破綻,而那老曹一直都在用話點他,說明老曹是認識他的,並且很有可能知道他的過去,知道他以前的身份。

當年自己犯下的事情,便是殺頭十次也是應該的,若這老曹執意要揭穿自己的老底,終會露餡,更何況此地是人家老曹的地盤,明面上這裡只是一個老曹,背地裡不定也有多少人。

老曹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存在,自己連狡辯都不敢,此時不是耍滑頭的時候,只好用個拖刀計。

「兄弟的身世確實有所隱瞞,卻是有些苦衷,但我在南京好像從來沒有得罪過人,老兄讓我做什麼,不妨透個底兒?」

老曹轉頭看著前方的水面,打斷他道:「我再說一遍,不是我找你,而是有人找你。至於這人到底是誰,此刻我不能說,你見了他,自然就會知道。我看你也是有些本事的,但你要搞清楚,這裡是南京,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若不是方才見你還算是識趣,我的手段就不是今日這般與你說話。」

一陣微風拂過,陽光斑駁地透過樹葉的縫隙,輕輕掃過老曹的臉龐,那兩道模糊的刀疤在光影交錯間更顯猙獰:「記住,不該問的不要問,不然對你沒什麼好處。」

駱守禮低頭沉默,心中五味雜陳,深知自己此刻的處境,就像矮檐下的影子,不得不暫時屈服。

他抬頭看了老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行禮道:「也罷,既然如此,兄弟我就聽你的。一會就去見那人。」

老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仿佛對駱守禮的識時務感到滿意,拍了拍駱守禮的肩膀,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就不會有事的。半個小時之後,你去馬衙街,東側的街口有個賣糖葫蘆的,你只要一口氣買六根糖葫蘆,自然會有人帶你去見你該見的人。」

老曹轉身離去後,駱守禮慢慢把頭抬起,冷冷看著老曹的背影,第一次被人以生死來威脅自己,他心中最開始的微微慌亂之後,代之而起的是從未有過的憤怒。

當初就是為了過普通人的生活,才金盆洗手的,豈料這種想法根本就是一種奢望。

「我本欲遠離江湖,奈何江湖不肯忘我。」

駱守禮表面上嘆著氣,那股消失已久的豪氣卻在悄然間匯聚成流,洶湧澎湃。

自己從不是一個任由他人擺布、將性命交予他人手中的懦夫。

爹娘賦予的生命,豈是他人能隨意拿捏的玩物?

望著老曹逐漸遠去的背影,駱守禮的眼中逐漸浮現出一抹滲人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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