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困惑(2/2)
既然這般信不過他,何必大費周章逼他來當這個「助手」?
這反覆的試探里,透出的不是謹慎,更像是一種……刻意的玩弄。
蔣進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從始至終都理解錯了在這場殺局中的角色。
……
就在蔣進被接連試探攪得心神不寧之際,車隊已悄然駛入了這條南北向的街道。
四輛黑色轎車保持著嚴整的隊形,順序與出發時別無二致,正由南向北勻速駛來。
它們行進得異常平穩,車速均勻得如同用尺子量過,不疾不徐地逼近。
再有片刻,就將完全暴露在兩個閣樓構成的交叉火力之下。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輛滿載木桶的騾車猛地從右側岔路衝出,受驚的騾子雙眼赤紅,拖著沉重的車體發狂般沖向車隊。
幾乎同時,一股濃烈刺鼻的惡臭隨風瀰漫開來——那車上載的顯然是夜香肥料。
首車司機反應極快,猛打方向靠向右側牆根。
喇叭聲急促響起,試圖警示後方車輛。
但騾車沖勢太猛,驚得路邊行人驚叫著四散躲避,整條街道瞬間陷入混亂。
忽然,受驚的騾車在狂奔中猛地撞上了街邊支撐雨棚的木製廊柱!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碗口粗的廊柱應聲而斷,腐朽的雨棚嘩啦塌下半邊。
騾車在慣性下猛地側翻,沉重的木桶轟然砸在地上,瞬間破裂。
黏稠腥臭的糞水混著殘渣潑濺開來,如同在地上潑開一幅污穢的畫卷,惡臭頃刻間濃郁了數倍。
翻倒的車體和不絕哀鳴的騾子,恰好橫亘在街道中央,如同一道污穢的屏障,將車隊的前行路線徹底堵死。
頭車的行動隊員狠狠捶了下方向盤,低聲咒罵:「真他娘的邪門!出門沒看黃曆,這都第二回了!」
污穢的街道中央,翻倒的騾車、掙扎的牲口和潑濺的穢物組成一片狼藉。
濃烈的惡臭幾乎熏得人睜不開眼。
就在頭車行動隊員怒罵的瞬間,一個更關鍵的發現讓他脊背發涼——
那翻倒的騾車前方,韁繩空蕩蕩地垂在地上。
車把式根本就沒出現
這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製造混亂,精準地掐斷了他們前行的路線!
「倒車!快倒車!」
後車司機立即執行。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後方巷口空空蕩蕩,並無任何車輛或障礙物封堵退路。
這反常的暢通,反而讓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等車隊退後離開之後,原本衝出騾車的那個路口,才緩緩走出一個戴著棉帽、皮膚黝黑的青年。
正是黑無常。
他終究放心不下獨自涉險的蔣進。
儘管對方再三反對,他還是憑著對兄弟行事風格的了解,以及多年執行刺殺任務的敏銳,大致鎖定了蔣進可能埋伏的區域。
縱然無法直接找到那個隱秘的狙擊點,但他有他的辦法。
在判斷出方如今的車隊最可能經過的路線「上游」,他選中了這輛停靠在路邊的用來收夜香的騾車。
用刀尖在騾子臀上輕輕一刺,便足以製造一場精準投送的「意外」。
他的目的很簡單:不惜一切代價,阻止車隊進入那條有埋伏的街道,進入那個兄弟設下的、為方如今準備的殺局。
他不知道這能改變多少,但他必須做點什麼。
此時,看著遠去的車隊,黑無常嘴角微微勾起,自言自語說:「目標都沒有了,看你還刺殺誰?!」
另一邊,蔣進伏在窗口,呼吸不自覺地放輕。
按照預定時間,車隊早該駛入這條死亡走廊,可直到現在都看不到車隊的影子。
就在他疑竇叢生時,對面閣樓的人影又是一閃——這次的動作快而決絕。
隨即,那扇窗後徹底歸於沉寂,再無異動。
走了?
蔣進的心猛地一沉。
殺手竟在行動前最後一刻主動撤離?
不對!
這絕非臨時起意。
他迅速排除了自身暴露的可能,唯一的解釋是——計劃有變了。
為何發生了變化?
車隊未能按預定時間出現,說明路線在最後關頭發生了變更。
殺手不得不調整行動計劃。
想到這裡,蔣進不再猶豫。
他利落地拆卸狙擊步槍,金屬部件被沉穩地裝入鋪著絨布的皮箱。
合上箱蓋,鎖扣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他側耳貼在門板上,凝神傾聽片刻。
門外一片死寂。
深吸一口氣,他輕輕拉開插銷,木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
他提起皮箱,側身閃出閣樓,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順著老舊的木質樓梯躡手躡腳地向下走。
每一步都踩得很輕,避免發出吱呀聲。
終於到了一樓,並未遇到早起的鄰居。
站在門口左右掃了一眼,便朝著車隊可能駛來的方向快步而去。
蔣進剛剛離開,一個頭戴黑色禮帽、帽檐壓得很低的男子,從斜對面的巷子裡鑽出來,徑直走進了他剛剛離開的門洞。
那男人手裡也拎著一隻皮箱,款式大小與蔣進手中的幾乎一模一樣。
男人往後看了一眼,邁步走上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