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四屋先生(1/2)
叮,叮咚。
一間茶樓里,有唱曲兒的一對爺孫,正在調著琴瑟。在他們的面前,是一位有些懶散的主顧。
翹著腿兒,身子斜靠在鋪著羊皮的長椅上。正值冬日,茶樓內的炭味茶香,古怪地混淆成一團。
「陳員外好雅興。」
有人相喚,琴瑟停了下來。那位懶散的主顧也起了身,讓店小二再上一輪新茶和糕點。
隨即間,他不忘抬手,賞了一把碎銀出去,惹得唱曲兒的爺孫,止不住地磕頭叩謝。
「得了,得了。」被喚作陳員外的人,隨意地擺了擺手,又轉向面前的熟人。
「胡掌柜,這是剛從長陽回來?」
「確是,這幾日長陽內外又鬧了俠,怕惹了強人,我便早早回來了。」
「你也是鼠膽,若換作我陳家橋——」
「陳員外要如何?是幫官家殺俠賊麼?陳員外考了甲榜,明年該放官了吧。瞧著你,有四棟祖屋,有百畝的良田,還考了大試甲榜,一身武藝更是了得,四里八鄉的人,都羨慕得緊。」
「不過是鄉下拳腳,我有空還要去拜師的。」
「陳員外是個妙人,若以後入了官,只怕要抓得那些俠賊無處藏身了。」
陳家橋不答,轉了頭,看向茶樓下的街市。
旁邊不遠的一桌,有個傻大戶的公子,正將一截吐過口水的羊骨,狂笑著往下扔去。
不多久在茶樓下方,四五個衣不裹身的小乞兒,開始群起鬨搶。
傻大戶公子的狂浪笑聲,刺痛了他的耳朵。
「陳員外,陳員外?」
「無事。」陳家橋仰躺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麼。
「胡掌柜,我聽說那些俠……賊,有兩句反詩?」
「確是,好像叫什麼……江山霧籠煙雨搖,十年一劍斬皇朝。陳員外我真不明白,這年頭本本分分得了,大家都是這樣過的,那些人在爭什麼呢。」
「爭一些乾淨的東西吧。」
「啥玩意……誒陳員外,陳員外這就走了?你怎的這般吝嗇,又讓我付茶錢!」
下了茶樓,打了糕點,陳家橋忽然停在街上,不知在想什麼。
他是個奇怪的人,與其他的富紳小地主不同,不喜歡舞姬,不喜歡青樓子,也不喜歡鑽去賭坊。
他只覺得,他這麼生下來,好像還有事情沒做。所以,他拼命做了很多,學了武,從了文,考了甲榜,又踢了六七個武館。
人生沒有得意,反而是越發地悶。
「反詩?江山霧籠煙雨搖,十年一劍斬皇朝。」
入冬的合山鎮,尚有逃難的百姓擠在寒窯破院,凍死者草草用枯草裹了,再丟到城外的荒林中。
「東家,上馬車回府了。」候著的馬夫開口。
走了幾步,陳家橋又停了下來,莫名地笑了聲後,他高高揚起了手,將手裡的三盒糕點,盡數扔了出去。
不多時,逃難的百姓與那些小乞兒,都歡喜地圍了過來。
未理會馬夫的叫喚,陳家橋負著手,久久立在街上,看著那些乞兒難民,為了一口吃食,爭得頭破血流,卻又勇不顧身。
「高堂王侯重,路邊野狗輕。」
「東家在念甚?有些像反詩?」
「還未潤色呢。」
「誒喲我的東家,咱收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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