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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 那一襲出成都的公子白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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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可放心,奴家取的毒,沒傷及蜀王和夫君的友人。言庭,言庭會好好入成都,好好活……」

黃車氏的手慢慢垂下。

黃之舟哭了聲,忽然又平靜至極,他將妻子的屍體,慢慢放在了竹榻上,隨後理了理身上的衣袍,踏步走出了帳外。

……

今日的風雪很冷。

久等在外,見著黃之舟走出,徐牧急忙迎了上去。

「之舟,外頭風寒。」

「黃將軍,莫不是你夫妻久別重逢,哭了一大場了。」

黃之舟不答話,一時間,身子矯健起來,似是又回了北路軍主帥的風采。直至走了上百步,他才停下來,看了看徐牧。

「主公,我還是不回成都了。」

「為何?」徐牧臉色一驚。

「成都離我太遠,我騎再快的馬,也回不去了。」

徐牧一時沉思,隱約猜出了什麼。

「言庭。」

黃言庭急跑過來。

「跪下。」

黃言庭頓了頓,急忙聽自個父親的話,一下子跪在雪地上。

「這是吾子,若他日後不成器,蜀州的叔伯輩們,皆可替我出手教訓。」

「之舟,你這是為何?」徐牧顫著轉身,讓陳盛急忙去尋軍醫。

「虎哥,能否將我兒先帶走。」

司虎怔了怔,急忙將黃言庭抱起,往前跑了出去。

黃之舟目光眷戀,久久不願收回。待二人終於遠去,他才整個人跪在雪地上,嘴角溢出鮮血。

「我知曉主公的意思,知曉軍師的意思。似我這般的人,哪怕回了成都,主公也定會力排眾議,替我正名,封我侯爵。但主公可知,吾雙手所染的血,早已經洗不乾淨。」

「我不死,新朝的竹書上,主公便多了一筆不公。」

「之舟不世之功,又何來不公!誰多言,我便斬誰!」徐牧紅了眼睛。

「畢竟再如何講,天下只知叛將黃之舟,無人識忠勇黃之舟。我回了成都,蜀人又該如何斷言主公,斷言老軍師的毒計,斷言我黃氏一脈。」

徐牧聽得泣不成聲。或許在一開始,黃之舟便知曉了自己的結局,自己的盡頭路,卻依然還是選擇踏了出去。

「我約莫想明白了,便如我那年出成都,原來是無法再活著回去了。」

黃之舟仰起頭,嘴唇嗡動且青烏。

食毒之人,嘴唇發烏。

「亂世的崎嶇中,我父踏了第一步,吾踏了第二步,第三步……吾弟黃之休,該是能如履平地了。」

「蜀人恨我久矣,渝人亦添新恨,主公大業未定,又豈能因吾一人,亂了天下大業之心……若主公打下長陽,黃之舟不死,渝人便不會信服。」

「在塞外,在南海大島,甚至在成都城外的深山,之舟若是不願出世,我給之舟建座王宮又何妨!」徐牧咬牙,推開相扶的陳盛,往黃之舟的方向走去。

「這場亂世里,之舟舉著的劍,是為撥亂反正的劍,人間清風的劍,當問心無愧——」

「倘若我問心有愧呢!」

黃之舟跪拜伏地,衝著徐牧深深一拜,又轉了身,衝著成都七十里墳山的方向,再深深一拜。

……

那一年多事之秋,西蜀打下江南不多久,器甲不余,守備無力,蜀王亦需入西域,籌措鹽鐵錢糧。占據中原大半壁江山的北渝,開始虎視眈眈,欲行鯨吞天下之舉。

便在這般的光景下,一個行將就木的老文士,與一個將官堂的才俊,齊坐在昏黑的王宮裡。

「老師的意思,讓我入渝做間者?」

「北渝勢大,若無險招奇計,西蜀必不可敵。但之舟一去,道阻且長,深陷黑暗不得見光。」

「吾願。」

「此後,天下人只會說……之舟是奸叛之人。明槍暗箭,刀光戮影,恐之舟回不得成都,回不得清白,回不得老友袍澤之中。」

「吾願,那便一去不回。」

清風與陽光下,一襲公子白袍出了成都。策馬時他留戀回過了頭,江山霧籠,再也看不清整座成都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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