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四章 古稀三老(1/2)
鐵坊在成都南城,臨近一條大溪河。當初入蜀之時,徐牧便考慮了鑄器的事情,才有了這番安排。
此時,臨河的鐵坊高爐,在消融的湍急雪水下,日夜不休地鑄器。先前的水戰,慘勝之後,許多器甲都沉入了江里,即便派了水鬼去撈,受限於技術,並沒撈回多少。
提著兩罈子酒,又練了練笑容,徐牧才帶著司虎,放心地往鐵坊里走去。
還隔著老遠,等徐牧一抬頭,便看見了正舔著筷子的徐橋。徐橋也看見了他,怪叫一聲,迅速兜著小屁股,往鐵坊後門跑去。
徐牧沉默了會,索性繼續往前走。
三個老頭,正盤腿坐在鐵坊的樓台上,喝得不亦樂乎。即便知道他走過來,亦沒有轉頭的意思。
「爹……」
陳打鐵摳了摳耳朵。
「爹,孩兒來看你們了!」徐牧咬牙,將兩罈子酒放下,坐在了空席之上。旁邊的司虎急不可耐,捧起了一碗蒸糕便立即逃走。
「你這頭傻虎,沒樁兒打了,又開始搶食是吧!」諸葛范扭過頭,整個人罵罵咧咧。
在旁的徐牧剛要賠笑。
「你笑個卵!」諸葛范罵罵咧咧地轉了頭,「瞧著你,好大的威風,在外頭打仗,一去就是一年,打完回了,你來看了幾次?有沒三次?」
「最近的事情多了些……」
「懶得說教,當白養了一個痴兒。不如你和傻虎湊個數,去戲園子演二傻子得了。」
「爹,那敢情好!演了還有銀子。」
「閉嘴吧你。」諸葛范氣不過,整個人咳嗽起來。
徐牧靠近拍背,才忽然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面前的諸葛范,已經是滿臉老褶了,連著膚肉,也變得松塌下來。
旁邊的陳打鐵,雙鬢有了白髮。老秀才的眼睛,也變得越來越渾濁。
整個西蜀,有人在接棒,也有人在老去。
譬如面前的鐵坊,即便沒有陳打鐵,這走走停停的徒子們,大多都已經能獨當一面。
家中的三老,已經風燭殘年。
「徐牧不孝……敬三位一盞。」拿起酒碗,徐牧一飲而盡,仰起的臉,有遮不住的淡淡悲傷。
停下了咳嗽,諸葛范嘆了口氣,一改先前的罵咧,連著聲音,都變得溫和起來。
「知你不容易,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如今,你只差最後一步了。南北對峙,挺不住幾年,便是你殺向大業的最後一步。」
「講吧,要造什麼。」陳打鐵也轉過頭,「趁著沒死,多幫幫你。」
「這個不急,等會我去和你那些徒子,商量商量。」徐牧緩了緩臉色,「不過,你們這仨,可聽了我的話,得空的時候,去陳神醫那邊多看看身子。」
「人死一把土,我兒,逃不掉的。」老秀才笑道。只是這笑容里,分明有著一份失落。
好大兒李破山,並沒有回中原,家國之下,這對父子,該有近十年不曾相見了。
「聽說,你準備去西域?」諸葛范捻了枚花生米,塞入嘴裡之時,咀嚼的動作比以前慢了許多。
「有這個打算。」
「我想了想,到時候和你一起去。」諸葛范繼續說道。
「爹,你腿兒都瘸了……這千里迢迢的,還不如留在成都——」
「我有事情,要去一趟。」
「什麼事情。」
「有個相好的,臨死前想見一面。」
徐牧無語,這分明是搪塞之詞。他怕諸葛范一去,這副老骨頭,等會就回不來了。
「讓他去。」陳打鐵言簡意賅。
徐牧猶豫著,看向諸葛范,「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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