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蘭奇和休柏莉安的歌劇排演(2/2)
安塔納斯沒看過原著,所以看不出太多變化。
「確實沒變,好像只有一些細節的改變,蘭奇和休柏莉安的表演也都還沒變化。」辛諾拉也在找著不同。
截止目前為止,劇情都只有一些微小的變化。例如管家先前開幕並沒這麼多的台詞。
「沒關係安塔納斯,即便我們看過原著也不知道後面的劇情會怎麼演,所以你大可以觀看,能看懂的。」辛諾拉給安塔納斯講道。
「艾比蓋爾既然是為他們量身修改了劇情,就說明艾比蓋爾都相信他們一定能演好。」兩人邊細聲聊,邊靜心欣賞。
十多分鐘後,第一幕就結束了。
舞台的場景切換,魔族總督已然與管家交代好,帶著半魔女踏上行程,來到了魔族的學院,也就是半魔女堅稱與總督有過共同回憶的地方。
惡魔學院的走廊看起來古典而又華麗,光線昏暗,充滿了古木的香氣,已然被布置出時間深處的魔力朦朧感,遠處道路的盡頭似乎永遠都被黑暗吞噬,唯有深不可測的神秘。
就在這走廊上,不知從何而來的音樂在空曠的走廊中迴蕩,夾雜著嗦哭歌唱,繚繞在總督與半魔女身旁,如同被奏響的追逐與逃亡序曲。
即便這惡魔學院的景象會讓人類觀眾感到略微驚悚詭異,舞台上的蘭奇和休柏莉安神色仍舊平靜,就像他們本來就是惡魔絲毫不會覺得這所學校有何危險。
「你說,這裡能喚起我的回憶?」總督將信將疑地問著半魔女。
他答應半魔女僅僅只是為了讓她不再打擾,直至此刻他也完全沒有要相信半魔女所說的「有誰詛咒了他所以他才會失去關於她的記憶」這件事。
他堅信自己根本就不認識半魔女,怎麼可能在這裡和她當過同學,甚至還喜歡上過她?深色大理石鋪成的地面上繪著金色花紋,兩人站在妖花圖紋的地毯上,一扇門前。
周圍的牆壁全是詭異的肖像畫和鏡子,仿佛在看著道路上的學生一般。「對。」
半魔女堅定而得意地點了點頭。
「可是這裡也沒有留下我們的照片,你何從證明我們一起來過這間音樂教室。」總督盯著這間門牌為音樂科目的大型教室,問半魔女。
「你看,音樂教室里滿是幽靈呢。」
半魔女只是搖了搖頭,用念動力般的魔法推開了被禁封的教室門。
當教室的投影在舞台上展現時,內部景象也湧入觀眾的眼帘,相比起階梯教室,這裡竟更像是一座寬闊的大劇院。裝飾華麗的燈飾,紅色絨布的座椅,還有那莊重的舞台,像極了伊刻里忒歌劇院的倒影。
也是同一時刻,空氣變得極為壓抑,趨近凝固,走廊上的溫度因陰氣而驟然下降,聲音封閉的場景里迴響起了泣血般的悽厲哀。
仿佛從另一個維度穿越而來數不清的虛幻身影出現,它們的身影重疊在一起,無法分辨個體,和合唱團一樣,不斷迴響的聲音讓半魔女都不禁捂住了耳朵。
「你知道這是我曾經一手造成的?」
魔族總督望著這地獄之聲般的教室,一點也不關心半魔女,並沒有感到難受也沒有害怕。這些幽靈看到他時,感到了害怕,不敢來侵擾他。
「對,當時還有我在,所以他們看到我時,也會怕我。」
半魔女往教室里的方向走了一步,幽靈看見她要時開始往後退,對她保持著等同於總督的恐懼。
魔族總督皺起了眉頭。
他似乎發現了問題所在。
在他記憶中,自己是獨自一魔造成的音樂教室災難,而從那之後,這間教室就封閉了,可是從裡面的魔族幽靈反應看來,這位半魔女同樣也像是幫凶。
「這些幽靈不知道自己死了,唯有不斷地歌唱。」半魔女小姐說著。
但他們的反應一定真實,是最純粹的本能與執念。
「好吧,那我初步相信你的話——我可能忘掉了你。但我仍然不能完全排除這是一場騙局,畢竟我確實想不起來關於你的記憶,我會和你調查下去,直到找到確鑿證據。」
總督向半魔女說道。
「我們把一起走過的路再走一遍,你會看到更多我們留下的痕跡。」半魔女露出了笑意。
他們在魔族學校里探尋過往。場景也逐漸來到了下一幕。...
舞台上颳起了寒風。
這並非冬天的刺骨寒冷,而是仿佛在高山之巔呼吸時的清新冷峻。場景到了一座荒涼破敗的古堡內。
這是古堡一層的宴會廳,同時,又似一座古老的聖堂。
投影中,接近數層樓高的恢弘管風琴占據了整面後牆,音管有的直立有的彎曲,有的金光閃閃有的木色素雅,排列成不同的形狀和層次,散發著無法言喻的神聖肅穆感。
彩繪玻璃製成的穹頂,被總督按開的燈光仿佛從天花板垂下的一片星河,照亮了富麗堂皇的深色石雕牆壁與地面。
大殿中央最顯眼的位置占據著一張大氣而寬敞的長桌,銀色燭台早已不知熄滅了多久,長桌兩側褐色橡木雕刻而成的餐椅井然有序,難掩多年前曾經紙醉金迷、杯酌換盞的奢華芬芳。
「這裡又有什麼呢?」
總督雙手插在大衣口袋,嘴角飄著霧氣,漫無目的地望著這裡。他記得此處,卻想不起來任何關於魔女的記憶。
至此他已經不奇怪為什麼魔女會知曉他曾來過這片古堡了。她知道的事情很多,多得像她確確實實曾認識自己。
「你有感覺到這古堡里的詛咒嗎?一走進就能感覺到身上不適。」
半魔女小姐問總督。
這裡明顯遠比惡魔學校危險,她卻一點都不害怕,全然是因為有總督陪在她身旁,或者說因為他們曾經來過這裡,任何兇險與患難都曾渡過,所以她無怵任何可能到來的威脅。
「這的確是一座被詛咒的城堡,其詛咒的術式為什麼這麼熟悉..」總督將手放在了桌面上,感知著
「難道我身上真的有詛咒,而且就是不知不覺中了這種術式?他自言自語。
或許是這種詛咒太過熟悉,而危害又沒那麼大,所以他竟一直都探查不出來,直到在感知到其他詛咒時,才發現自己身上可能有與之同類型的詛咒。
「我就知道按照你的天賦,肯定能搜查到自己身上的詛咒,先前只是你不信罷了。」半魔女咧雙手牽在身後,微微彎腰嘴笑道。
「抱歉..」
魔族總督那困頓的眼眸低垂。
他先前對半魔女一直的不信任,似乎傷害了一個曾真實親近他的人。
「沒關係啦,到時候如果你還是想不起我,我不會纏著你的,畢竟我只希望你天天開心。」半魔女小姐開朗地說道。
「.*
魔族總督沒有回答她。
他無法保證自己是否能想起她,又或者如果真的想不起她,他能不能做到履行婚約娶她他此刻內心只感覺到了愧對。
「好啦,你情我願的事,不要搞得像誰虧欠了誰,不如仔細想想解開詛咒的線索,只有這樣,你才能想起我,不是嗎?」半魔女走近,抬起手想要輕撫魔族總督的臉頰,卻在快要碰到的那一刻停住了,收了回去。
他們此刻的關係不復以往,她不想讓魔族總督感到授受不親與困擾。
「詛咒應該會解開才對,沒有能持續這麼久的詛咒,除非一直受到環境影響,或者被持續施咒。」總督點了點頭,喃喃道。
「所以?」 半魔女問他。
「所以一定是我們身邊的魔族詛咒了我,想破壞我們家族的聯姻,我們的調查範圍可以縮小了,現在應該先回城裡。」魔族總督篤定地答道。
他們在山崖的城堡間搜尋完線索,準備好了回歸
接著他們又途徑了許多地方,場景隨著幕布和機械還有投影的運作,不斷變換。這是一場漫長的旅途。
又似他們人生的回顧。或者是一次證明。
證明即便他會忘掉她數次,他又是否會再度愛上她。直到最終幕,魔族總督和半魔女小姐來到了一座教堂。
觀眾席上,安塔納斯幾位大魔族全神貫注地看著,他們蹙眉凝神的表情無不沉浸進了蘭奇和休柏莉安動人的演出。一時間,他們完全分不清這到底是一場戲,還是總督與半魔女真正的愛情故事。
「不對呀,他們到了最後一幕了,還是沒找到詛咒他們的兇手。」浸在劇情中的辛諾拉恍然醒悟。
原劇情的這裡魔族總督和半魔女小姐應該在打魔族大公了,也就是詛咒他們的元兇。
但是被艾比蓋爾修改的新劇情里,他們仍舊怎麼都解不開謎題,不僅找不到施咒者,甚至就像那個施咒者根本不存在一般。而是他們假想了一場魔界的陰謀。
現在舞台上的他們是處於一种放棄的態度徘徊到了這座黃昏教堂。也是半魔女與魔族總督最後一個有著共同記憶的地方。
整個舞台頗為昏暗,只有聚光燈照亮了兩人,忽明忽暗的調色光暈,令石柱間充滿了黃昏時刻教堂的黯淡氛圍。隨著魔族總督和半魔女小姐的到來,音樂便以一連串深情的鋼琴獨奏拉開序幕。
舞台上的兩位演員好像慢慢沉浸進去了。
他們不再像是蘭奇和休柏莉安兩個排練著話劇的演員,而是變成了真正探尋著秘密的總督和半魔女。「我看不懂呀,我看不懂。」
安塔納斯如果得知後面還有許多劇情,或許會釋懷,可辛諾拉突然告訴她這就是最終幕了,她只感到有些猝不及防。直到看到時間,才發現這齣排演已經快過去兩小時了。
她不禁望向普拉奈和冰雪魔女。
冰雪魔女仍在專注地看著舞台,像絲毫沒能聽見辛諾拉和安塔納斯的小聲議論。而普拉奈則是嘆息。
普拉奈好像已經看懂了劇情的伏筆。
就像舞台上,蘭奇和休柏莉安看著只有他們能看到的接下來的台詞,應該很快也要找到真相了。「普..」
安塔納斯想問普拉奈,但又止住了聲音。
她知道普拉奈不會隨便劇透給她,而看了這麼久的歌劇,應該由她自己來看完。舞台的黃昏教堂里。
無論季節怎樣百般變化,在這片山崖花海上的老教堂里總是溫和宜人,夕陽的餘暉透過石柱,微風升騰起清新空氣與淡淡花瓣
而歌劇的男女主角,就在教堂的盡頭。「為什麼..」
魔族青年似乎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為何找不到答案。「我想,這一路上大概我已經明白了。」
半魔族的貴族少女還是穿著那身潔白的連衣裙,就像不懼冬天的寒冷,手捧著剛才沿路摘來的花朵。她面帶著淺淺的微笑。
「你明白什麼了?」
總督抬眸注視著眼前的魔女。想從對方的眼裡讀到答案。
他在那琥鉑色的瞳孔里讀不到半點不甘與失落,有且僅有的只是釋懷,以及一點點快要和他告別時的傷感。
他不知為何,自己此刻看到少女的這眼神時會心生懼意,明明他們不過是剛剛認識不到數些時日的同伴,難道這一路上,他已經潛意識裡完全相信了對方嗎?
「你好好想想,仔細想,仔細想,你一定能想明白。」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提醒著總督關於他們沿途找到的記憶落痕。
舞台上鋼琴彈奏的旋律悠揚而輕柔,音符如淚滴般淌過心間,呼應著歌劇中時代的悲歡離合,左手時而沉穩有力,時而輕柔如絮,仿佛在暗示命運的陰晴不定。
」..」
總督睖睜著雙眼,恍然若失地看著她。
他就像想不明白,或者是不願意想明白,選擇性忽略了很多疑點。
一幕幕旅途中發生的過往在他腦海中划過,就要讓鎖住真相閥門的鎖鏈浮現裂痕,直到砰然斷裂。那些一路上聽到的聲音也開始再度在他耳邊迴響,震耳欲聾
「——他們不知道自己死了。」半魔女小姐告訴了他答案。
這是她在惡魔學院音樂教室外向總督說過的話。
幽靈並不會知道自己死了,除非有別人告訴他們,或者通過暗示讓他們察覺。
*..*
總督的眼裡看著淚光,錯愕地看向半魔女。
旋律開始急促而強烈,一波又一波,似在訴說人物內心翻湧的情緒和無法言說的苦痛。
與此同時,低音區彈奏出厚重的音響,不時加入戲劇性的提琴和弦,給人以山雨欲來的壓抑感,音樂直白而真摯地揭示了戰爭年代的殘酷,生命的無常,愛恨的糾葛。
總督的思緒萬千。
房間裡,管家就像沒能看見半魔女,僅僅是盯著椅子的方向,全場沒與半魔女有一句互動。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時常伴隨著寒氣。
那個詛咒自己的魔族,一直就像在他身邊為他施加著詛咒。原來。
半魔女其實是只有他能看見的幽靈。
「其實是我,在下意識地詛咒你嗎..半魔女好像也想起來了過往。
原來她已經死去了。
或許是死前,她最大的願望是可以讓總督忘掉她,不要傷心,不要再執著於她,這股心愿不小心變成了執念與詛咒,而不小心化為幽靈的她卻渾然不知,傻傻地陪在總督身邊,還期望著他哪天能履行與自己的婚約。
「不,不是,你別亂想,先跟我回去,明天我們繼續找是誰詛咒了我,肯定是哪家的權責想阻止我們聯姻。」魔族總督難得慌張又故作鎮定般地講道。
*..」
魔女小姐先是愣神,隨即笑著緩緩抬起了手,想要觸碰那不可能碰到的總督。她的笑容帶著些許寵溺,也有些許悲憐與無奈
「我的本意就是讓你放下我。」半魔女小姐對魔族總督不舍地說。
「你說…………什麼…………」
魔族總督聲音僵硬,像根本不懂。
「想起來吧,我不會再詛咒你了,繼續停留在這裡,你就無法向前,開始新的生活。」
半魔女小姐在他耳邊輕柔地說著。
「不要說了,求你了!我不要回想起關於你的記憶。」
總督像一個賴床的孩子,多沉溺一秒也好。
「呼…」
半魔女小姐無奈地垂眸微笑,她也沒想到自己曾覺得無所不能的摯愛會選擇這樣耍賴。
但她仍舊耐心。
滴答滴答,教堂鐘樓的齒輪轉動。
即將敲響黃昏的鐘聲。
她的眼睛像澄澈的天空晚霞一樣美。
半魔女貼近總督,即便此刻無法被他真正抱住,她也想再靠近一點,像依偎著他。
「我想告訴你我保存了什麼,在我的房間裡寫下了很多給你的信,但都沒能給你寄出去。半魔女小姐自說自話了起來。
既然總督不願意再開口,那麼久只能由她來道別了。
「有時候我會愛上你的影子。」
「只要看著你,跟著你就好。
「你給我的愛永遠充滿,你知道我心裡只愛你嗎?」
她細聲訴說,像一個溫柔的妻子。
總督沙啞的嗓子說不出話,更像不敢打斷著可能聽一句就少一句的話語。
該是時候放棄,他卻開始不願意。
想要抹除有關於她的記憶,反而愈發刻骨銘心。
他只感覺眼睛發酸,身體不受控制一般跑上前抱住了這個先前不願觸碰的半魔女小姐。
直到這一刻,他卻像與半魔女小姐處在異空間一般,無法觸碰到她,他才真正沒法再繼續騙自己。
「哈哈。」
半魔女小姐忽而展露笑顏,看著總督笨拙地想要擁抱幽靈的樣子,不禁被他的俊氣逗笑。當然這笑里也有幾分欣慰。
「你終於願意抱我了。
她眼角溢出淚光說道。
魔族總督怔怔地看著半魔女小姐這陌生而又熟悉的容顏。
她也許就是那張他永生不忘的臉,是讓他內疚的歡顏的痕跡。
她也許是那饑荒與野獸,也許是他每日進入天堂和地獄的輪迴。
也許是他睡夢中的鏡子,是細流中倒映的微笑。
她的眼睛是那麼的直白與真摯。
哭泣時令人不堪多看一眼。
當靠近她的時候,他的心在顫動。
「如果你能感覺到我的心意,請答應我,在心裡放下我,讓我安心離開好嗎?」半魔女小姐望著總督,對他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
總督想開口,又怎麼都開不了口。如今已遠在不再歸來的聲音彼岸。
希望時光可以倒流,希望一切還能挽回。「好了,不論如何我也該離開了。」
半魔女小姐搖了搖頭,心裡已然有了決定。
「不,我永遠不會忘記你,除非你繼續咒我,我才會遺忘一切。我願意再重複一遍這樣的冒險,我會心甘情願地陪著你。」
魔族總督伸手想要抓住她,卻再度撲了個空。
「這和夢又有什麼區別呢?不要停留在夢裡了,這是假的。」她問道,說道。
愁緒似乎無以復加之時,音樂慢慢平和下來。
旋律變得舒緩而溫柔,如一縷陽光穿透陰霾,映照心靈。
離別曲調隱隱浮現,與主旋律交織在一起,象徵希望和救贖降臨世間。那搖擺多變的音符,宛如黑暗中的一點燭光,映照出內心的微光。
黃昏鐘聲敲響的那一刻,她的身影也被強光照亮,那純白的顏色,就仿佛即將迎接她走上天堂。「看來這一切對你來說還是太殘忍了。」
她回眸時的嘴角只帶著笑意。「我不想遠離,只想在一起。」
再無悲傷之意,像變回了和他最初相遇時那般,就連表情里都充滿了活力。「我..」
蘭奇下意識地想說些什麼,卻發現總督的台詞至此已經結束了。休柏莉安觀察著蘭奇的表情,嘴角飄出少女的輕笑聲。
「如果有一天神能再將我們指引到一起,任何人都不得拆散...」然而休柏莉安還在繼續地說著,
「屆時請你再牽我的手,陪我一生。」
她的身影,慢慢不再有燈光籠罩,直至快要再看不見,融於黃昏教堂的漆黑中。.」
總督站在原地,泛紅的眼眶在不斷輕顫。
他眷戀著春天和煦溫暖的陽光,就和她安靜的陪伴一般,灑落在他身上,讓他不斷忘記過往的憂傷。直到夕陽燃燒殆盡,才仿佛看到。
落花林中她模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