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 伊刻里忒歌劇院的故事(2/2)
但她還是沒有多看,就將其遞給了塔莉婭。
隱約間安塔納斯看見,工資單最後有一個減項。
上面寫塔莉婭在非表演期間在舞台上吃了劇團道具627個福團,465個布利爾達風味華餅,芋泥餅173個,蔓越莓奶酪酥6箱,桑葚糕5箱,紅豆餅2盒。
「安塔納斯,你想說什麼嗎?」
塔莉婭已經讀到了點安塔納斯的想法。
「看來紅豆餅不太好吃。」
安塔納斯分析道。
不然塔塔不會只吃兩盒。
「你不許告訴蘭奇!不然他肯定至少要笑我三天,而且你知道嗎?他笑我的時候不會說出來,只會用一種禮貌的眼神看我,這種禮貌的嘲笑最可惡了!」
塔莉婭抓住安塔納斯的肩膀搖晃道。
「呃,我頂多告訴他你不太喜歡吃紅豆餅,肯定不會讓他嘲笑你的。」
安塔納斯保證道。
「那倒可以。」
塔莉婭認可道。
「————我本來不介意你吃點心。」
艾比蓋爾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無奈,「劇團的道具預算,足夠你吃到把我們劇院的倉庫搬空。但問題是,我不寫明細扣掉,有些點心就會被托利亞多那個混蛋順手偷走吃掉。為了嚴懲他,我只能公平對待所有員工,每一筆消耗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對塔莉婭和安塔納斯解釋道。
「又是亞波?」
安塔納斯和塔莉婭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們心中那個盤桓已久的疑惑再次浮現。
「艾比蓋爾,你為什麼這麼討厭亞波?」
安塔納斯作為代表,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明明以前在魔界,他和很多不好相處的魔族都關係挺不錯。」
」
」
艾比蓋爾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沉默了片刻,一直緊繃的肩膀似乎也鬆弛了下來。
艾比蓋爾凝視著空無一人的舞台,眼神飄向了遙遠的過去。
「討厭嗎,或許吧。」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其實很簡單,沒什麼不能說的。」
她仰頭望向那架從布利爾達歌劇院運過來的三角鋼琴,回想起了兩個月前的半魔女篇公演那天。
艾比蓋爾的聲音變得悠遠。
仿佛穿過了時間的帷幕,將安塔納斯和塔莉婭帶回了那個同樣在伊刻里忒歌劇院的黃昏。
半魔女篇首演後的混亂,終於隨著最後一位觀眾的離場而被厚重的門廳大門徹底隔絕。
本就一波三折的演出,還發生了蘭奇向米涅耳「告白」的事故,已經超過了布利爾達歌劇團的承載極限。
好在一切都被救了回來。
接下來都是普通的善後工作了。
空曠的主演出廳里,只剩下舞台上那盞被稱為「幽靈燈」的工作燈。
考慮到所有演員今天都承受了極大的精神壓力,艾比蓋爾早早地就讓他們下班回家——
了。
劇院裡只剩下她指揮著托利亞多完成最後的清理盤點工作。
「報告導演,清點完畢。」
托利亞多的聲音從舞台深處傳來,」道具一件沒少,也沒被人吃掉。樂譜也全部歸檔了,您看還有什麼吩咐?」
」
「,艾比蓋爾那一天也是坐在第一排的觀眾席上,雙手抱著手臂。
突發的一切,信息量大到讓她的大腦都有些宕機。
她全程是生死時速的感覺。
艾比蓋爾需要時間來復盤,來消化這場由意外、巧合、天才般的臨場發揮以及————某個混蛋的即興伴奏造就的「大火收汁」。
要不是托利亞多給蘭奇和米涅耳彈了一首求婚意味的曲子,也不至於讓所有人徹底瘋狂。
「生氣了?」
托利亞多見艾比蓋爾不理他,聲音都變小了些。」
」
「真生氣了?」
」
,還是沒有得到回應。
托利亞多悄無聲息地走到舞台中央那架三角鋼琴前,慢慢地掀開琴蓋,坐了下來。
「說起來,今天還真是嚇了我一跳。我本來以為自己是來給一齣悲劇伴奏的,沒想到最後變成了一場盛大的————喜劇?還是鬧劇?不過,你不覺得————正好能放鬆下緊繃的神經嗎?」
他沒有看她,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艾比蓋爾依舊沉默。
其實相比起生氣,更多的是無語。
「你還記得這首歌嗎?」
托利亞多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輕輕落在黑白琴鍵上。
一陣輕柔的前奏,在寂靜的演出廳里開始流淌。
「不。」
艾比蓋爾終於開口。
過了一會兒。
「我記得,那個人知道我永遠不會忘記。」
她又改口道。
「噢,當我上次彈的時候,你還是個真的小小的女孩呢。」
托利亞多的聲音拖長了說道。
「只要提起這首歌,它就會在我腦海迴響,我那時好像才六七歲?」
艾比蓋爾靠在座椅上,望著歌劇院的穹頂,呢喃自語,」我沒有父親,但是小時候有一個像我父親一樣傢伙陪著我。」
她回憶道。
是他教會了她認字,看書,讀譜,甚至還讓她接觸到了魔法。
托利亞多的彈奏還在繼續。
「後來他突然就消失不見了,就好像拋棄我了一樣,你知道被父母拋棄兩次的感覺是怎樣的嗎?」
艾比蓋爾對著天花板說道。」
「,托利亞多逐漸心虛。
他只是在孤兒院看到一個有空間系天賦的小女孩,來了點興趣便指點了一二。
可能是時間觀念的問題,對他來說不過是在街邊逗逗小貓的片刻,在他看來那短短的剎那,對女孩來說卻是相當寶貴一段時光。
和他這種朝不保夕的亡命之徒扯上關係可不是什麼好事,所以他就沒再繼續停留陪那孩子了。
沒想到女孩的天賦比他想像得還要高,她不僅擅長空間,更擅長機械,甚至能完成許多連他都辦不到的空間機械裝置。
後來聽說那家孤兒院被伊萬諾思的大火焚燒殆盡時,他後悔也來不及了。
所幸的是,命運女神很會開玩笑。
那一個有天賦的孩子奇蹟般地活了下來,成了為數不多逃掉的倖存者。
而再相遇時,已經是向他提出合作夥伴提議的強者了。
「♪有人為了財富而活————」
托利亞多裝傻,彈起了琴。
「♬有人為了權力而活————」
「♪即使擁有世間所有的榮華富貴————」
他用一種很少有過的真誠嗓音,專注地唱了起來。
「♫又有什麼用呢————」
他的歌聲里沒有了平日的戲謔與不羈,只剩下沉澱了歲月的懷念。
「艾比蓋爾,聽到這首歌,有一點點感覺回到你身邊了嗎?」
托利亞多側過頭,看向觀眾席上那唯一的身影,語速加快地提問。」
「7
「難道一點點都沒嗎————」
來不及失落。
接著他又唱了起來。
「♪有人一直尋覓————呃————呃————」
托利亞多唱著唱著就忘詞了一樣,卡殼般小聲苦惱了起來。
「泉水。」
艾比蓋爾提醒道。
「對對,♪有人一直在尋覓聖靈的泉水————」
托利亞多繼續唱了起來,「♪能讓他們永葆————呃————」
他又像忘詞了。
「年輕!」
艾比蓋爾字正腔圓又不耐地提醒道。
「♪能讓他們永葆年輕————」
「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
托利亞多誇獎道。
「♪有人想將一切都收入囊中————」
剛唱了一句。
托利亞多就又停了。
他反覆彈著這一段,卻想不起來最後的歌詞。
「我的命運女神吶。」
艾比蓋爾都不看天花板了,而是望著托利亞多,像在問他,怎麼你能忘這麼多詞?
「♪但如果沒有你陪在我身邊————」
聽著那熟悉的,還在彈奏的旋律,她乾脆不指望托利亞多,替他唱了起來。
「♫一切都毫無意義————」
托利亞多跟著艾比蓋爾的提示唱了起來。
不過他還是明顯時常忘詞,總是跟著艾比蓋爾唱兩句,又專心彈著鋼琴,要將舞台交給她來演唱一般。
這是蘭奇的教學法,當初蘭奇剛來到北大陸時,就是這樣教澤絲提拉的,現在也被托利亞多借用了。
最終,艾比蓋爾像是徹底放棄了抵抗。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冰冷已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複雜難明的情緒。
艾比蓋爾沒再提醒歌詞,而是用溫柔而略帶沙啞的聲音,輕聲接唱了下去。
她站起身,走過樂池的過道,踏上了舞台的台階,走到鋼琴前,坐到了他旁邊的琴凳上。
「往裡挪挪。」
她命令道。
托利亞多笑著挪了挪位置。
艾比蓋爾也將自己的手放在了琴鍵上。
「♪如果沒有你陪在我身邊————」
「♫一切都毫無意義————」
她的左手開始彈奏起低音部的旋律,而托利亞多的右手則默契地跟上了高音部的和弦0
兩雙手,四隻手,就這麼在黑白琴鍵上交織、追逐、共舞。
一首獨唱,變成了一場時隔多年的四手聯彈。
「我不會原諒你。」
音樂聲中,艾比蓋爾仍舊高傲地開口。
「原來你都記得啊————我還以為人類的孩子很容易忘掉幾歲時候的事————」
托利亞多終於說道。
低頭看著琴鍵的他像極了縮頭的鴕鳥。
「對你來說那確實是片刻吧,但不要把人類都當傻子。」
她喜歡歌劇,因為那是他無條件教給她的,她討厭魔法,因為那是他會注意到她的原因。
艾比蓋爾僅是專注地將手指放在琴鍵上。
琴聲變得稍微激昂了一些,像一場無聲的爭辯。
上「」
托利亞多沒有道歉也沒有繼續說話。
兩人坐在鋼琴前。
和多年前在孤兒院裡一個魔族出於興趣教著小女孩知識一樣。
給半魔女公演當天歌劇院裡的鬧劇徹底落下了帷幕。
「故事就是這樣。」
艾比蓋爾的故事結束了最後一個音符,整個主演出廳仿佛還沉浸在那段跨越了許多年的關於等待與重逢的悠遠旋律中。
塔莉婭和安塔納斯都還維持著傾聽的姿勢,眼巴巴地望著艾比蓋爾。
艾比蓋爾看著她們倆的模樣,終於失笑。
她從觀眾席邊緣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不存在的灰塵,那份屬於導演的幹練與掌控感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好了。」
——
她揮了揮手,要驅散空氣中過於濃郁的懷舊情緒,」我可不是講故事的老師,今天的排演到此結束,你們也該回家玩了。」
說著,艾比蓋爾從隨身的手包里拿出幾張印刷金色小蜜蜂的卡片,塞到了塔莉婭和安塔納斯的手裡。
硬質的卡片表面覆著一層亮膜,赫頓皇冠公司的徽記在伊刻里忒歌劇院的燈光下閃閃發光。
「這是金蜂遊樂場的豪華速通票和夏季限定票,是以我們布利爾達歌劇團的公司名義購買的,算是這次來伊刻里忒巡演,給全劇團員工的福利,自然少不了你們的份。」
艾比蓋爾解釋道。
她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對了,聽說金蜂遊樂場最近新開了夏季主題的水上樂園,還有————那個戀礙迴廊學院二期」,也推出了夏季限定版,似乎是叫心跳大作戰」,聽起來就很有挑戰性,你們可以去玩玩。」
「我拒絕!」
話音未落,塔莉婭的反應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那個鬼地方,我不會和蘭奇再去玩了。
她臉上寫滿了抗拒,義正言辭地聲明。
「萬一你不去,西德或者休寶,說不定就會去和蘭奇玩了哦?你想當觀眾看著蘭奇和某個女生的心跳一起飆升嗎?」
安塔納斯在一旁看著塔莉婭這反應,故意慫恿道。
「你放心好了。無論是西格麗德還是休柏莉安,在聽完我詳細描述了戀礙迴廊學院」後,她們倆現在警惕性都很高,不會隨便中招,更別提主動跑去和蘭奇玩那個最危險的遊戲。」
塔莉婭聞言,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動搖,反而像一位運籌帷幄的女王。
「那倒也是,她倆都是聽勸的性格。」
安塔納斯釋然地認可。
「可惜了,看不到戀礙迴廊學院第二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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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最後,語氣里不免帶上了一絲遺憾。
「哼哼,既然我和休寶還有西德都不會跟蘭奇玩這個,根本就不用擔心會有誰和蘭奇一起上去玩。」
塔莉婭得意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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