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蘭奇一切暴行但求有功(2/2)
教皇顫巍巍地立起身,舉起黑霧骸骨權杖,恢復了狂癲狀態。
他的話音聽起來有點像在強調著這場戰鬥勝負的合理性,但在場的任何一個騎士都不會放鬆到去想教皇是不是在解說。
話音未落,九頭火蛇已經撲向眾人,張開血盆大口,噴出熾熱的吐息。
滾滾烈焰在地面上席捲開來,所過之處,大理石地磚被燒得焦黑龜裂,滾燙蒸汽升騰而起。
騎士盾陣化作的結界全力抵禦著火焰。
西格蕾飛快後躍,堪堪躲過蛇息,已感到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
她抬頭望去,只見召喚物的身軀遮天蔽日,十八隻巨眼閃爍著貪婪瘋狂的紅光,獠牙如森,利爪如鉤。
可是西格蕾毫無畏懼,反而鬥志高昂。
「教皇已經被我們逼到需要藉助召喚獸的力量了,不要怕!」
她轉頭高喊道,鼓舞著一眾騎士。
「我奉刻希亞女皇之命,來助你一臂之力!」
皇室暗殺者緊隨其後,加入了正面戰場。
聖魄蘭特教的兩位至強者對視一眼,也加入了戰團。
九頭火蛇看到人類主動進攻,不由得更加興奮,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猛地收攏雙翼,朝地面疾沖而下。
利爪在大理石地面上劃出幾道深深的溝壑,濺起漫天碎石。
西格蕾帶頭迎擊,扔開劍,揮拳向火蛇。
噹啷一聲巨響,西格蕾臂力驚人,竟然在雙掌中凝聚出一團耀眼的光芒,徒手抓住了火蛇的前爪。
與此同時,九頭火蛇另一側,審判長手中戰錘泛起深紅的烈火,朝蛇身狠狠斬,蛇鱗堅硬無比,竟然紋絲不動,反震得審判長虎口發麻。
皇室暗殺者連射利箭,瞄準蛇眼射去,可九頭火蛇頭部鱗甲更加厚實,箭矢紛紛折斷,被它閉眼躲過。
聖騎士長高高躍起,手持聖槍,自上而下刺向蛇頸。
饒是以全面著稱的聖騎士長,槍尖也只是略微嵌入龍鱗,便再也無法深入分毫。
九頭火蛇仰頭咆哮,四肢用力一蹬,竟將四個人同時震開。
西格蕾硬生生抗住這一擊,五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西格蕾,只有這點程度,你就想坐上我的位置嗎?」
御座上聖魄蘭特教皇的話音未落,九頭火蛇就弓起脊背,全身籠罩在一層璀璨的紅光之中。
光芒愈發耀眼,整個教皇廳內亮如白晝。
緊接著,一股凜冽的嘯聲自光球中心傳出,令在場所有神職者都感到靈魂戰慄。
教皇,是無法戰勝的。
這個想法充斥在所有人心頭。
絕望感開始瀰漫,連結著眾人的心緒。
「我會告訴你,我才是最強,你就安心從那個位置上滾下去吧。」
西格蕾遙遙指向御座,對聖魄蘭特教皇無比霸道地講道。
愈是劣勢,她的戰意就愈發熱烈。
身上那氣場之強就像這片大地之上的女王——她從不滿足於在掌控眼前,而是要征服目光所及的一切。
眼看這個勢不可擋的龐然大物就要突破他們的防線,毀滅掉整個教皇廳。
就在這時。
月色降臨了。
也許是命運女神的安排,也許是銀月女神的眷顧。
西格蕾身上綻放起銀光。
她的傷勢頃刻間恢復,狀態也遠超先前。
令神殿騎士們驚訝於這一刻突然到來的希望。
「連神明都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西格蕾的聲音迴響在整座赫爾沙雷姆教皇廳。
「對啊,神明都站在了我們這一邊!」
其他神職者們看著西格蕾那神明賜福一般的光華和她愈發變強的偉力,仿佛也看到了勝機,也振奮了起來。
只見於神官們舉起錫杖,口中吟唱起咒文,伴隨著詠唱聲的漸強,整個教皇廳上空漸漸泛起一片柔和的白光,唯有純淨無暇的虔誠靈魂才能凝結而成,此時籠罩在白光下的眾人,都感到狀態全面提升。
就連九頭火蛇也被白光刺痛了眼睛,發出痛苦的嘶吼。
西格蕾重拳突擊而上,轟入了九頭火蛇布滿鱗甲的身軀。
它倒退了數十米,齜牙咧嘴,險些從教皇廳的牆側撞破,栽落雲海。
「什麼,連神明都選擇了你嗎?!西格蕾!」
教皇怒喝道,聲音震得大殿都在顫抖。
「不是,你不要這麼演好不好。」
觀戰的塔莉婭在蘭奇心裡吐槽道。
儘管她承認蘭導親自出演的反派演得很好,演技收放自如,但有些台詞真的目標性太明確了,她看得頭皮發麻。
她都有點擔心西格蕾接不住蘭奇的戲。
御座廳大殿內。
神官團的光束不斷指向九頭火蛇,口中的頌歌不曾停歇。
白光愈發明亮,竟化作一條條鎖鏈,纏繞住九頭火蛇的四肢和軀幹,聖騎士長,審判長,皇家暗殺者的攻擊也接踵而至。
九頭火蛇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竭力掙扎,可西格蕾正面對抗的力量實在太過強大。
它身上的鱗甲正在一片片剝落,眼中的紅光也漸漸黯淡下去。
趁此良機,西格蕾再次高舉重拳,向九頭火蛇砸去。
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九頭火蛇那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砸在教皇廳的地板上,砸出一個巨坑。
四濺的鮮血瞬間灌滿了整個台階,順著階梯流淌開來。
塵埃落定,一切重歸寂靜。
西格蕾從逐漸消散的九頭火蛇上跳下,渾身浴血,卻依然挺立如松。
「我們……贏了?」
主力強者們也陸續現身,個個都帶傷不輕,也都鬆了口氣。
而教皇蘭克洛斯·聖·阿納斯塔修斯,不知何時竟悄然逃脫,不知所蹤。
「他竟然跑了……!」
西格蕾環視四周,目光掃過廳內的斷壁殘垣,握住了拳。
「他自知無法戰勝你,於是落荒而逃了,西格蕾陛下。」
埃爾姆大法官從後方的人群中走出,臣服在了西格蕾面前。
「西格蕾陛下,請繼續帶領我們。」
聖騎士長和審判長也相繼行禮,送上祝福。
皎潔的月光穿透雲層,自半空中灑下,映照得整個教皇廳銀白生輝。
陰霾漸消,破碎的穹頂之外,一片清澈的夜空正徐徐展開。
透過巨大的豁口,遠方赫爾沙雷姆城的尖頂隱約可見。
「西格蕾陛下……」
「西格蕾陛下!」
「西格蕾陛下!!!」
眾神職人員逐漸齊聲高呼西格蕾的名字,期待著她坐上屬於她的御座。
西格蕾低著頭,握緊了手。
當她再度抬起頭時,已掩去了眼裡那份訣別的悲傷,走上了御座台階。
「這是所有人共同的勝利。」
西格蕾坐上御座環視四周,
「活下來的同伴們,我在此以新任教皇西格蕾·聖·阿納斯塔修斯的名義宣布,舊皇的陰謀既已揭穿,聖魄蘭特教國該迎來新生!」
她朗聲宣告道。
久違的聖潔光芒投射在御座廳的高大玫瑰窗上,映照滿了整個大廳,給這一刻增添了幾分當年戰時的莊嚴和神聖。
在她聖皇西格蕾的帶領下,聖魄蘭特教國的未來被重新書寫,充滿無限的希望與可能。
……
與此同時的夜空中。
白袍身影正飛馳在聖魄蘭特教國的領區上。
【在你的安排下,聖魄蘭特教國內部亂成一團。】
【西格蕾為首的聖魄蘭特教維新派,拿出了鐵證——教皇曾經的醫療報告和多份戰爭記錄,證明教皇在多年前的戰爭中曾經中過一種九階史詩級精神詛咒,無法解除。】
【教皇越接近晚年,就越會發狂,迷失自我,甚至可能無差別傷害所有人。】
【她作為教皇最信賴且親自選定的聖女,出於義務和責任需要請教皇上路。】
【你與西格蕾演了一場好戲,你在聖魄蘭特教皇廳御座廳被西格蕾為首的維新派圍剿。】
【你展現出了自己一階段的虛弱、二階段的晚年不祥和三階段的徹底瘋狂。】
【在被西格蕾等一眾教會主力僥倖擊敗後,你徹底瘋狂,逃離了教皇廳,向南行去。】
【至此,西格蕾發揮她的才能迅速統御聖魄蘭特教會,成為了聖魄蘭特教國的新聖皇。】
「由於落敗的老教皇的行蹤不明,疑似向南而去,整個聖魄蘭特南部將進入最高戒備。」
蘭奇喃喃自語。
經過蘭奇在校長室與西格蕾坦白了霍寧帝國的真相還有交待後事,西格蕾哪怕再不忍,也仍是答應了蘭奇的委託。
南方現在已經岌岌可危,浩劫即將到來。
她明白只有自己才能接替教皇的重任,同時讓教皇能夠卸下重擔,放心去南方放手一搏。
於是在蘭奇選下前往聖魄蘭特首都赫爾沙雷姆之後,一切就衍變成了這樣。
「這樣哪怕你命數盡了,聖魄蘭特教國還會在近期誕生出一個新的九階聖皇,而你的墮落已成既定事實,無論接下來做出什麼事,都不會動搖聖魄蘭特教國的主心骨……相反你越是壞事做盡,越能印證西格蕾的正確,加強她在聖魄蘭特教國的凝聚力……」
塔莉婭想道,至此她也懂了蘭奇演完這齣戲之後的效果。
「還沒有完。」
蘭奇的眼神望著南方,回答塔莉婭。
眼前的一切變幻。
他化成極影,不知飛行了多久,穿過聖魄蘭特教國的國土,那位於聖魄蘭特教國南邊境巍峨的要塞城邦已經快要出現在視野中。
聖魄蘭特教國南方錯落有致的街道和古樸厚重的建築盡收眼底。
【你接下來會去:】
【誒歐伯倫】
【漢薩貝克】
【塔爾貝格】
【聖特里克】
【命數剩餘:4天03小時36分】
在大地之上,泰比里厄斯之鏡的魔文也慢慢連結了起來。
「誒歐伯倫是哪?」
塔莉婭看完了選項,疑惑地問。
「我猜是奧伯倫。」
蘭奇回答道。
奧伯倫是聖魄蘭特教國的南邊境,又名鋼鐵要塞,與霍寧帝國接壤。
倒懸卿泰比里厄斯大概很喜歡整潔的字符長度。
塔莉婭欲言又止。
她懷疑倒懸卿是不是有點大病。
不過搞藝術的都是這樣。
蘭奇高低也沾點。
「……」
蘭奇覺得塔莉婭最近也有點開始每日任務的趨勢。
他暫時沒反駁塔莉婭什麼,專注於眼前的選項。
漢薩貝克行省是霍寧帝國中北部的行省。
塔爾貝格行省是霍寧帝國中南部行省,在第二次模擬中出現,蘭奇也是因為狩獵魔人而在這裡遭到了當地總督的通緝。
聖特里克則是恆定不變的終點,藏匿著血月城的霍寧首都。
「你接下來怎麼辦?」
塔莉婭問聖魄蘭特教皇,準確來說應該是原聖魄蘭特教皇。
他現在已經失去了地位,失去了名譽,徹底的孤身一人了。
按理說這次中間不用調查什麼了,可以直奔霍寧首都聖特里克,結束掉這次的模擬。
但蘭奇說還沒完。
他可能還想做些什麼。
「宣戰。」
蘭奇選下了第三選項「塔爾貝格」,霍寧帝國中南部行省。
他現在的目標很明確。
剎那間,眼前的整個世界瞬間拉長。
以九階的速度向南疾速飛馳。
【你經過了聖魄蘭特教國的最南方,鋼鐵要塞奧伯倫,這裡正在和霍寧帝國的邊境城邦籌備塞維亞大地和平復興四周年紀念。】
【繼續往南邊去,你進入了霍寧帝國的北部行省赫爾斯萊茵。】
蘭奇如同一位俯瞰凡塵的飛鳥,從高空中觀測著整座城邦的全貌。
【夜晚,戰爭結束後的霍寧帝國邊境,寒冷的冬日月光灑在覆蓋著皚皚白雪的主城上,溫室大棚、綠意盎然的蔬菜瓜果、燈火輝煌的集市和商會廣場,冬季節日的祥和喜樂,在你眼裡皆是哀憐。】
【你已經放棄了再看一眼故鄉布倫瑞克小鎮的模樣,因為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沿途也不會再化身惡魔獵手蘭道爾解決魔人。】
【徑直前往霍寧帝國中南方向。】
……
第二天午後。
霍寧帝國,塔爾貝格行省西部,一座名為瑟銀絲特的小鎮。
小鎮依山傍水,高低起伏的地勢上風景秀麗,小山丘淙淙的溪水蜿蜒流過。
黃昏時分,夕陽化作一顆熔化的金子,將大地鍍上層層溫暖的光輝。
小鎮的高地,能將城鎮一覽無餘,有著舒適的長椅,同時能俯瞰日落。
階梯上時不時有孩童跑過,遠處也有穿著正裝革履的中年人看著報紙。
放眼望去,浩瀚的遠郊盡收眼底,西沉的夕陽已經開始慢慢融化在地平線上,天空被染成了粉紅,燃燒著雲霞。
和煦的晚風吹拂著小鎮居民們的發梢,帶來了淡淡的玫瑰花香,沁人心脾。
從小鎮邊郊木屋敞開的窗戶望進去,便可以看到其樂融融的家庭坐在餐桌旁,享用著美味的晚餐。
牧場主端起酒杯,高興地說:
「敬偉大的霍寧帝國,敬我們幸福安康的生活!願明天會更加美好。」
全家人齊聲附和。
「親愛的,再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有什麼心愿嗎?」
他的妻子轉向女兒,慈愛地問。
「我想去聖克里特的血界看看傳說中的血族,向他們道謝,老師說能有如今的和平,都是因為他們在保護我們。」
女兒甜甜地笑著回答。
「呃,我們可能暫時沒法立即去首都,不過未來一定有機會的。」
妻子有些為難地說道。
她聽說有些血族很喜歡吸小孩子的血,她不想自己的女兒被吸乾。
「媽媽,為血族的大人獻上鮮血,不應該是我們的光榮嗎?你為什麼在害怕?」
女兒的眼睛瞪得大大,就像看出了母親的顧慮一般,直勾勾地望著母親問道。
「我,我沒有。」
妻子一瞬間發現全家人都在看著她了,只能賠笑應付道。
沒一會兒,餐桌前的氣氛又恢復如初,大家聊著笑著大快朵頤。
無人注意到,天空中開始聚集起詭異的烏雲。
人們以為不過是一場普通的晚間陣雨,習以為常地繼續著手頭的事情。
小鎮的酒館逐漸有人探出頭,望著天際。
「怎麼天忽然黑了?」
「這時間點天黑了很正常。」
煙霧穿透窗影繚繞指尖。
酒館顧客悠哉地吸著煙。
烏雲越聚越多,很快便遮蔽了夕陽,整個瑟銀絲特鎮乃至周圍的城邦都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
「!」
突然間,城鎮各處的所有人感覺腦海中有一股電流划過。
整個現實開始塌陷,虛空的圖景漸漸浮現,天空、白雲、太陽,一切都消失不見。
眼前的事物眨眼就變得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仿佛被拖入了一片蒼茫的曠野中——
沒有月光,也沒有太陽的荒蕪之地。
在這裡,時間可以靜止,空間可以扭曲,現實與虛幻的邊界被徹底打破。
居民們發現周圍一片死寂,只有自己和熟悉的人們,心跳和呼吸聲在耳邊迴響。
這也許是他們理解之外的幻術和精神魔法,亦或是神明的偉力。
刺眼的閃電劃破天際,震耳欲聾的雷鳴緊隨其後,大地都在瑟瑟發抖。
人們面面相覷,未知帶來的恐懼如同實質性的藤蔓,纏繞住他們的心臟。
慢慢的,一道身影出現在了烏雲之中,其全身籠罩在一襲潔白的長袍中,面部被銀白色的面具遮擋,只露出那雙冷酷無情的綠色眼眸。
在其周身,雷電交織,狂風怒號。
祂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毫無溫度地審視著腳下螻蟻般渺小的生靈。
【敬告所有霍寧帝國子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無法從祂身上移開,祂的存在就是一種無形的枷鎖,禁錮住了所有人的心神,唯有傾聽著他的話音。
【我的名字是蘭克洛斯·聖·阿納斯塔修斯。】
人們不知他的出現是為何。
唯一能確信的是——只要憑他一個意念,自己的身體就將風化、消散,靈魂也會被黑暗吞噬殆盡。
【我正在用自己的意志與你們對話。】
【我已開始行動。】
【我的目的是為我長久以來的夙願劃上句號,為我死去的同胞們討回公道。】
【當下的和平,並不能令他們的亡魂安息,他們無法入眠。】
【霍寧帝國需要血債血償。】
【我拒絕接受你們所期望的和平。】
【絕不寬恕,休想解脫。】
【只有正義,唯有復仇。】
【我將會無差別地開始殺戮。】
【直到將霍寧帝國的所有生命都從這世上驅除殆盡。】
他的話語癲狂,聲音卻更加平靜,無喜無悲,就像得到了力量後有些乏了。
這即是神性。
但在最後說到,要將霍寧人全部驅逐殆盡的時候還是沒能克制住,語調上揚,那是滿腔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開來。
……
數小時後。
大地轟鳴,鮮血暈染。
霍寧帝國塔爾貝格行省的天空被灰黑和血紅籠罩,濃煙滾滾直上雲霄。
地面不再是堅實的依託,而是在持續不斷的震顫中崩裂、塌陷。
大片的居民,數百萬人像成群的螞蟻在恐慌中奔逃,卻發現無處可逃。
地面上,無數的屍體橫陳,被碾碎的,在混亂中被踩踏致死的,比比皆是。
哭喊聲、求救聲此起彼伏,卻在黑霧軍團腳步的轟鳴聲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遠方地平線上,移動的黑色浪潮正緩慢而不可阻擋地推進,亡靈法術集結成的軍團整齊劃一地邁著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讓方圓數公里的土地為之震動。
它們所過之處,森林瞬間被吞噬,河流被截斷改道,山丘被夷為平地,城邦這龐然大物在其面前脆弱得如同紙板搭建,建築的碎片如雨點般墜落。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和塵土,血腥的氣息。
塔爾貝格行省幾座大型城邦,短短數小時就化為了廢墟。
戴著銀白面具的男人站在高地上,立於眾生之巔。
他的綠色眼眸中倒映著毀滅的景象,面具刻著的表情冷峻得近乎麻木,如神明般主導著這場戰亂。
事已至此,早就分不清到底是人們的命運還是人們的意志。
只有無止盡的屠戮。
暴行還在繼續。
「放過我吧,不要殺我們!」
「救救我!!」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墮落至此?」
被哀求被怨恨被詛咒被質問。
他沒有解釋什麼。
只是用那面具下的眼眸注視著一切。
他就是罪與罰,是執掌沉浮者,是那一輪給世界帶來災難的黑日。
一切質疑聲在他耳邊都像過眼雲煙。
「直到我把你們殺光,或者你們來把我殺死。」
「我絕不會停下——」
男人近乎無聲地啟唇,如怨魂的低語,又如暴君的敕令。
落下這片音符,他的背影再度融入了漆黑,提著他的黑霧骸骨權杖,孤單一人,向前踏去。
【你在霍寧帝國的塔爾貝格行省展開了無差別殲滅。】
【據你目前已知的情報,霍寧帝國的北方姑且還有居民沒被感染,但是南方早已全部病入膏肓。】
【一旦第三始祖拉夏爾公爵被封印,中部開始的霍寧人無一例外都會變成魔人。】
【霍寧人在變成魔人之前,戰鬥力還沒有那麼高。】
【你徹底成為了黑日暴君。】
……
另一邊。
遠在數千公里外的霍寧首都聖特里克的地下。
殷紅的血月高懸在漆黑的穹頂之上,給這座由深色石料建造的異空間城市蒙上了層層朦朧的紅紗。
空曠的街道兩旁,厚重的建築輪廓勾勒並凝固亘古歲月的風塵,寂靜的街巷間,偶有微風吹過。
血月城深處,血王宮內。
高聳穹頂之上,嵌滿不朽水晶的玫瑰窗折射出斑斕迷幻光暈,黑鐵鑄就的吊燈懸掛在冰冷的鐵鏈下散出奢靡色彩,深紅地毯如蜿蜒而下的血河,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議事廳中央,烏黑精鐵打造的長桌兩側,十三把宛如王座般的高背椅。
此刻只有四把椅子上坐著始祖的身影。
他們傾聽著霍寧帝國國防大臣德爾森·施瓦岑堡的匯報。
原本在首都聖特里克地上走起路來總是昂首闊步的霍寧元帥德爾森,此刻正目光緊盯著地面,伏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直視四位始祖。
他剛剛講完從北方傳來的緊急動盪。
「蘭克洛斯瘋了?」
第三始祖拉夏爾公爵聽完後,滿是懵圈。
這傢伙比他們還兇殘。
直接開啟了滅國之戰。
「赫麗提珥,他的天命狀態怎麼樣?」
他不禁側過頭,望向第七始祖赫麗提珥侯爵問道。
蘭克洛斯能對抗他留下的心靈裂創這麼多年,已經很不錯了。
如今蘭克洛斯的病發也算是驗證了他們所等待的預兆。
「就這幾天了,大概兩天後他就會跌下九階。」
遠處高背椅上的血族女性身影微微仰首,她雙眼始終緊閉,透過層層穹頂,洞悉夜空中由黯淡星辰編織而成的圖案,篤定地答道。
「好,真是太好了!」
第三始祖拉夏爾靠在高背椅上仰頭大笑了起來,直鼓掌,
「蘭克洛斯,你罪有應得啊!」
光是想想蘭克洛斯死不瞑目的樣子,拉夏爾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些年他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快,快去給聖魄蘭特教皇加把火,將他屠戮平民的行為昭告天下,向國際譴責他的滅國行徑,然後派更多的霍寧帝國軍隊去送葬,讓世人看到他蘭克洛斯是個真正的惡魔,看清他的殘忍和瘋狂!」
拉夏爾幸災樂禍地抹著眼淚,對第九始祖貝恩哈德侯爵交待。
蘭克洛斯不愧是他最好的玩具。
既可以把蘭克洛斯的名聲徹底搞臭。
又能用霍寧帝國這些廉價的人命去消耗蘭克洛斯所剩不多的力量,把他的壽命耗乾淨。
即便他能殺到血月城來,能剩小半條命保持住七階八階就不錯了。
……
第二日。
破曉時分。
霍寧帝國南部的伊萊文平原上,坐落著曾名為「伊萊文關」的古老城關。
它位於兩座低矮丘陵之間的狹長山谷中,有數百年的歷史,幾何時,它是霍寧帝國通往北部的重要軍事關隘,但隨著帝國疆域的擴張,新的交通要道被開闢,昔日的雄關漸漸失去了昔日的榮光。
青灰色的光暈斜斜地灑在城牆上,照亮了青苔與野草,空曠的關內,只有風吹過發出嗚咽的聲響。
城關雖已衰敗,卻依然默默矗立在那裡。
離伊萊文關還有數里的官道上,一支浩浩蕩蕩的霍寧精銳軍隊正朝著北方進發。
千軍萬馬踏起滾滾煙塵,鋼鐵甲冑與兵器在夕陽下閃爍著點點寒光。
鐵鑄的劍刃,便是正義的證明。
將敵人斬殺的那一刻,就離英雄更近了一步。
「我們霍寧第一重裝騎兵軍團,今天勢必要完成皇帝陛下的委託,將禍亂塔爾貝格行省的魔獸討伐!」
為首的帝國將軍策馬而行,對於這次遠征胸有成竹。
「聽說塔爾貝格行省的災禍並不是那麼簡單,並不像高階魔獸失控狂化導致的局部破壞。」
身旁的副官深色凝重地講道。
「無非就是幾個城鎮遭殃了的級別,魔獸狂化能狂化到什麼地步,況且災禍越慘烈,本座的功勳和榮譽就會越多。」
將軍甚至勾了勾嘴角,他巴不得行省那邊能再添油加醋點,
「我們還要多久抵達塔爾貝格行省?」
他問副官。
「全速行軍的話,從伊萊文關兩天就可以進入塔爾貝格行省邊境,至於要在莫大的行省內找尋到災禍之源,就需要看情報的準確度了。」
副官展開帝國地圖目睹著回答道。
「哈哈,那大可不急。」
霍寧第一重裝騎兵軍團將軍從容地笑道。
然而,當將軍的目光無意掃過前方的伊萊文關時,卻驀然瞪大了雙眼。
他只看到破敗的城關前,一個身著白袍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著——
那人身形單薄,臉上覆蓋著聖魄蘭特教國風格的銀白面具。
他並未施展任何隱身法術,卻將自己的存在完美地掩飾在這片破曉城關之中。
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氣息!
要不是親眼看見了他,甚至不會察覺到城關下有一個人存在!
他就像已與這天地融為一體,成為了永恆的存在,只剩下他了。
銀白面具下那雙翠綠眼眸,有著奇特的魔力,令人不由自主地沉淪其中,難以自拔。
伊萊文城關下。
「呵呵呵。」
白袍教皇看著那浩浩蕩蕩過來送的霍寧帝國軍隊,就像看懂了霍寧帝國的應對手段,
「拉夏爾,這回我們是雙向奔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