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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倖存者與魔王的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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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口了。

月光在這個時候從雲層後面露了出來。

銀白色的光落在兩人身旁大樹的枝椏上。

蘭奇看著她。

75000鎊。

3鎊一天。

那時候他是一個初來乍到的富家少爺,手握家族財富,笑著把支票本遞給一個落魄的流民少女,用一場交易把她綁在了自己身邊。

而這邊是他一無所有,她掌握著絕對的力量。

是他在開口請求僱傭,是她在決定是否接納。

同樣的數字,不同的方向。

從同一棵樹的兩條枝上各自生長出來的兩場交易。

「如果你能讀心的話,或許就會知道了。」

蘭奇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塔莉婭,自語地說了一句。

「我答應交易。」

塔莉婭沒在這無關緊要的話上浪費注意力。

聲音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一旦做出了決定,她就不會再猶豫。

「但一旦我發現你有異心。」

塔莉婭的金色雙瞳在月光下微微收縮,」我就會立即殺死你。到時候即便沒有給你錢,也是你咎由自取。」

「一定要親手殺死我哦。」

蘭奇無所謂地笑著,向塔莉婭伸出了右手。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

塔莉婭低頭看了眼那隻伸向自己的手。

「這是達成契約的證明。

蘭奇向她講道,」我叫蘭奇·威爾福特,你呢?」

他當然知道她的名字。

在另一條時間線上,他叫過她的名字無數次。

但在這裡,他是第一次問。

如果是這個世界線的「倖存者蘭奇」。

再次遇到了當初把他揍進醫院的神秘強者,而她又是唯一能確信和威爾福特慘案不太相關的人因為是她誤打誤撞救了自己,可以排除絕大部分嫌疑。

那麼他的選擇一定是要跟著她,甚至可以忍辱負重拜她為師,直到查明威爾福特慘案的真相。

塔莉婭看著他的手。

「塔塔。」

她說。

然後緩慢地伸出了手。

兩隻手在深秋墓園的月光下握在了一起。

冰涼纖細,可以在一瞬間捏碎青年所有骨頭的手,握住了倖存者的手。

「」

這只是兩個在各自的世界裡都走投無路的倖存者,在一座死者安眠的園子裡,用一場交易把彼此暫時聯繫在了一起。

但所有的故事都是這樣開始的。

那些被傳頌為傳奇的篇章里,最初的第一頁往往寫滿了寒冷,絕望和不得已。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在這條時間線,少年和大魔族會並肩走過很遠很遠的路。

而在這條枯枝上,一切才剛剛開始。

「塔塔。」

蘭奇輕聲念了一遍。

看來即使是這個世界線,和她的孽緣也不會簡單的結束。

再說了,即便是得到了蘭芙,塔莉婭也沒那麼容易成為亂世的領袖,肯定得有個聰明的傢伙在暗中協助她。

這一次,他的聲音似乎沒有變成雜音。

清晰的音節從他的嘴唇間落出來,穿過秋夜潮濕的空氣,完完整整地傳到了塔莉婭的耳朵里。

塔莉婭微微蹙了一下眉。

大概是不喜歡這傢伙莫名叫她的名字。

但她也沒有否認她是塔塔。

蘭奇現在回想起來。

魔王塔莉婭的手下有幾個身份神秘的存在。

從剪影來看,蘭奇現在能認出其中有一個艾緹歐,另外幾個越看越像奈傑爾那幾個花都領主魔族,其餘還有不認識的。

蘭奇如今合理懷疑起會不會有個策士。

「不會無論哪條世界線,我都註定會██吧?」

蘭奇自嘲般地笑道。」

塔莉婭又聽見了雜音,複述道。

蘭奇未作無用的解釋。

然後世界開始變得不太對。

起初只是墓園周圍的聲音變輕了。

秋蟲的鳴叫,樹葉的沙沙聲,遠處伊刻里忒街道上偶爾傳來的車輪響,所有的背景音都在一點一點地消退,在被緩慢地旋動一個看不見的音量旋鈕。

接著是光線,月光變得模糊了。

墓碑的形狀,樹木的剪影,塔莉婭的面容,一切都在慢慢地失去邊界,和影世界到了結束時刻一樣。

蘭奇感覺到了倦意。

無法抗拒的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困意。

墓園消失了。

塔莉婭那雙金色眼瞳是最後從視野里退去的東西。

它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亮了很久,然後也緩緩地暗了下去。

然後,有光了。

是日光。

清晨明亮的毫不吝嗇的陽光,灑在了他的臉上。

窗戶上嵌著薄薄的透明樹葉。

自然光穿過那些葉片,在室內投下了帶著淡綠色調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好聞的木頭清香。

窗外傳來了鳥鳴聲。

金絲雀在枝頭無憂無慮地唱著歌。

蘭奇眨了眨眼。

兩隻眼睛。

他的右眼沒有蒙著紗布了。

被褥柔軟乾淨,床單散發著皂角的清香,臥室里都整整齊齊,家具擦得發亮,窗台上的花瓶里插著新鮮的花束。

這是南萬緹娜領。

他的臥室。

秋季。清晨。周末。

陽光很好。

門外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然後是兩下謹慎的敲門聲。

「少爺,該起床了。」

是弗蘭辛的聲音,「您昨天說過要在家吃早餐。」

她很小聲。

蘭奇從床上坐起,望向門口。

他回來了。

也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做這樣的夢。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天木金蜂手鐲,上面鑲著的他在花都命運女神教會買到的寶玉,在自然光反射下格外耀眼。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

「您醒了嗎,早餐已經做好了,諾埃老爺已經在樓下等您了。」

弗蘭辛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她既擔心吵醒蘭奇,又希望履行自己的職責。

蘭奇從床上起來,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過去打開了房間的門。

弗蘭辛正站在門外。

她穿著乾淨整潔的女僕服,圍裙系得端端正正,亞麻色的中短髮,天然的表情沒有一點憂愁。

「弗蘭辛。」

蘭奇叫了她的名字。

「是!」

弗蘭辛立正般地挺直了腰板。

「你錢還夠用嗎?」

「————呃。

「6

弗蘭辛眼神開始閃躲。

明明還沒被指控,她的表情就已經變成了一個被老師點名但心裡有鬼的學生。

她兩隻手絞著圍裙的邊角,視線從蘭奇臉上移到牆邊,又從牆邊移到蘭奇房間的花瓶上。

「以後除了威爾福特家的工資一」」

蘭奇的話說到一半。

「抱歉!」

弗蘭辛主動打斷了他,「我確實有拿雙份工資!請您不要取消我在威爾福特家的工資!」

她頓時開始撲簌地掉眼淚,一副可憐的模樣,「我知道我不應該同時領兩份的,但是,但是兩邊的活我都有認真做啊!我每天都宅邸打掃得很乾淨,書房的灰塵也都按時擦了,諾埃老爺那邊的文件我也————」

「不是。」

蘭奇無奈地搖頭,「我以後還會單獨給你開一份工資。」

「?」

弗蘭辛的嘴閉上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忘了繼續掉。

「大概是威爾福特家的三倍。」

蘭奇補充道。

除去威爾福特家的工資和阿蘭薩爾家的工資,給她補三倍,就相當於五倍了。

弗蘭辛愣愣地看著他。

淚痕未乾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她又哭了一小會兒。

大概是慣性,然後才用袖子擦了擦臉。

「為什麼?」

弗蘭辛問蘭奇,「我該做什麼工作呢?」

「嗯————」

蘭奇靠在門框上,偏了偏頭。

他想了一下該怎麼解釋。

「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份保險。如果有一天我遭難了,你就要幫幫我。」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但現在很幸運,我沒有遭難。所以這筆錢就歸你了。」

「咦——!

弗蘭辛驚訝道。

她呆呆地站在走廊里,在腦子裡把蘭奇的話翻來覆去地轉了好幾遍,越轉越糊塗。

「什麼意思?」

她一時間都顧不上禮不禮貌了,喃喃自語。

「那不就是白送嗎?」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可是貓老闆說過,不要白白接受你的饋贈,都會有命運的代價————

「我其實聽得到。」

蘭奇差點氣笑了。

「你不要就算了。」

他嘆了口氣,抬起手擺了擺,「唉,捐給命運女神教會吧,以慷慨的弗蘭辛女士的名義,她可真是個善良的姑娘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角餘光還在偷偷打量弗蘭辛的表情。

效果立竿見影。

「別,我收!」

弗蘭辛連忙喊道。

短短時間表情就從感動變成了震驚再變成了慌張以及想將金錢占為己有。

蘭奇笑了。

不是他在那個世界線里苦中作樂的笑。

弗蘭辛也不好意思地跟著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抹眼淚,鼻尖還紅著。

走廊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庭院裡的金絲雀還在唱著歌,不知疲倦地一首接一首地唱著,像是要把這個秋天清晨所有的好天氣都裝進旋律里。

這個世界的秋天剛剛開始。

但已經足夠溫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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