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第330章 仍憐故鄉情,萬里送君歸(2/2)
陳落於院中練拳。
拳如水。
輕鬆。
自如。
沈遠就站在那裡,遠遠的看著,不曾打擾陳落……
今日入了秋。
那一頭白髮上,不知何時有了風霜。
他也不動。
好似一木頭一樣。
陳落並沒第一時請他進來,而是練著自己的拳。
直到拳停。
得了那少許感悟後,這才收拳撫平身上的衣袖。
見陳落停下。
沈遠這才進來……
行禮、
「見過公公。」
陳落點頭。
「可是做好了決定?」
「是……」
沈遠道:「過往的終是過往,季保也好,陳平也好,盡數已是過去、
沈遠終是一個普通人。
幾世的因果還是大了一些,終是受不住的。」
沈遠走了。
恭敬離去。
又成為了蓬萊仙坊中,一個賣著修仙界雜物的散修。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這一去,意味著什麼。
不爭公公的緣,非這世間所有人都能受的。
這機遇,大抵也將是他這一輩子,再難以求得的。
可他是不曾後悔的。
他啊……
只是沈遠。
也只能是沈遠。
或許,掙不得多少的香火。
或許,這一輩子只能如此平平淡淡,簡簡單單。
但……
這樣就足夠了不是嗎?
「季保啊……」
看著離去的沈遠,陳落笑了起來。
過了數百年。
換了幾世。
但有些東西,終還是沒變。
挺好的。
這也是自己,最想要看到的結果吧?
只是,還是難免有些遺憾。
……
第二日黃昏。
一人,一貓,一狐狸,一白蛇。
於東海,乘坐一葉輕舟而下,終隨波逐流入了無邊海,抵達入了三仙島。
陳大並未跟著。
他於蓬萊仙坊修煉,以求進入金丹境。
後將行走於大周,歷練本心,求得真龍之道。
這為好事……
修煉一境若是止步不前,閉門造車,又如何能見得大道?
又如何能求得真仙之境?
於是聽聞陳大想法,陳落便深感贊同,於是吩咐,這要是遇到了事情,可莫要提起自己的名字。
慫是慫了一些……
可至少沒了麻煩事。
公公啊,向來怕麻煩,這樣吩咐也沒問題吧?
不過當天夜裡,貓娘娘給陳大送了一塊玉簡。
玉簡不大,通體晶瑩。
她道:
「師尊百年前曾於大周留有四巨傀儡,一為典韋,二為虎痴,三為蠻將軍,四呢,便是一條銀狼,為銀月……
此玉佩和他們有感,若是有一日出門在外,見玉佩有感,可去拜訪,若是出了事,那便催動此玉佩。
可救得你一命……」
陳大涕淚……
謝了主人。
陳落倒是有些埋怨了貓娘娘,那只不過是自己無聊煉製留下的邊角料,怎麼就說得這般煽情了?
再說……
典韋虎痴,蠻將軍和銀月,那是什麼?
恩?
傀儡啊?
咱家煉過那東西?
忘了,忘了……
陳落是在暴風雨將臨的時候,登的無邊海軍戰艦。
丘自平遠遠的便在等著。
見陳落,慌忙行禮。
「公公這一次離去,可有些時間了。」
昔日陳落出玉台山,登太白時,丘自平與百萬無邊軍目送陳落的離去。
他曾聽聞陳落欲要前往南疆,渡那無邊海。
本想著早早就回來。
卻哪想這一去,竟過了好些年了。
今日醒來,見霞光北來,便知曉是公公要回來了。
只是不曾想這到了此時,風雲突變,這亦有暴風雨將要傾天而下的趨勢。
「倒是能快一些,只是路上風景好了一些,於是也就捨不得加快了。」
陳落笑著。
丘自平感慨:「大周風景的確有些美,可惜這輩子卻是沒機會見了。」
長生守衛軍鎮守長城,便是死,也無歸家之機。
無邊海軍亦是如此,千年來,生於大周,死於無邊海上,便是死後,屍體也落入了大海,成為了魚中腹食。
這再見一次大周陸地的美景,非僅是丘自平所願,亦是百萬大軍夢中所求。
陳落道、
「終會再見的。」
人生便是如此……
求不得。
見不得。
愛不得。
有人見眼前景色心如止水,更覺得毫無出眾。
卻不曾想,他們所嫌棄,所不在乎的,卻不知有多少人,日夜不得見,便是夢上一次,亦是幻想。
「沒機會了。」
丘自平道:「異鬼之機不曾結束,如何求得機會?且……昔日入無邊海軍便已立了不得回在臨大周陸地的誓言。
這誓言啊……是沒有毀了的道理……它已非是誓言這般簡單,亦是無邊海軍,一代又一代的傳承和堅守。」
陳落不再言語。
他不是無邊海軍,故而他不懂……
但他見到過如他們這般的人……
千年如一日。
一代又一代的人。
哪怕修仙盛世降臨,哪怕進入了仙人滅絕時代,他們的傳承也不曾斷過。
而這,或許也是為什麼千年又千年,人族依舊昌盛,從不曾消失的原因了。
丘自平也不再說這事。
當天夜裡。
暴風雨降臨……
無邊海捲起了滔天巨浪。
然不管這浪花如何巨大,無邊群島上數十萬的鐵艦依舊穩如泰山,不曾動彈一分。
便是那戰艦上的諸君,見這一幕,也習以為常,
倒是這一夜。
燈火如白晝,有戰歌不絕,有勇士斗酒。
更有戰士劍舞。
他們為陳落和小白它們的到來,舉行了他們所能做的最大盛宴。
陳落喝得高興。
小白撐著肚子,躺在地上,最後索性化為了狐狸。
數百斤好似一座山一樣。
躺在那裡,撐著肚子,嘴裡還有半隻烤雞。
也不知誰拿來了一壇酒,也不畏懼小白,稱兄道弟一般的往著它的嘴裡灌著、
於是不久後,便看到了一隻巨大的狐狸在甲板上撞來撞去,引起一陣譁笑。
貓娘娘還是在看書……
吃著魚。
小口小口的抿著。
偶爾抬頭,見眾人,笑著……
到了後來大抵是他們吵了一些,這書也看不下去了,於是就拿出了一古箏,於此中彈琴。
琴音渺渺。
古箏緩緩。
如流水、
如白雲無暇。
於是,這宴會上躁動的情緒,皆變得平和了起來。
小狐狸打著哈欠,趴在地上……有個無邊海軍醉醺醺的靠在它的狐狸尾巴上,低喃著,喊著狐兄,再來一杯。
也不知是醉了……
還是那狐狸放了個屁。
憋紅著臉,連滾帶爬的跑出去,扶著夾板便是嗷嗷大吐了起來。
白龍道友趴在了陳落的肩膀上。
它不愛參與這些。
但趴在這裡,陪著陳落見這人間悲歡,卻也覺得有些奇妙。
心中變得柔和。
好似有什麼暖暖的東西於內心流淌一趟。
丘自平醉了。
笑呵呵的趴在那裡……
可似乎又醉得不是很深。
他說……
「我想她們了。」
是啊……
該想的。
數十年光陰轉瞬而過。
少年已白髮。
昔日的阿妹和阿娘。、
阿爹和兄長。
還有那故鄉河邊的柳樹,如今也不知是否還活著?
後山那曾經結滿果子的李子樹,可還曾被偷摘?那果子,還是否依舊那般酸?
還有……
那一顆柿子樹可還活著?
每年秋日,紅彤彤的如燈籠一般,咬上一口,皆是香甜。
他啊……
想了。
非他,這百萬大軍也想的。
陳落沒說話。
只是喝著酒……
他低頭看著丘自平,又看了眼這滿堂醉客,還有外面那依舊喧譁,卻滿是熱烈的眾人。
他想,自己或許還是能做些什麼的。
雖少。
但總是能的,不是嗎?
於是,他看向了貓娘娘:「可否借那古箏一用?」
貓娘娘點頭。
於那古箏,落在了陳落面前案板上。
音之道……自己倒是不曾用過。
琴棋書畫,四藝皆有所長。
棋也好,書也好,還是那畫也好,他倒也常用,只是這琴卻是尋不到機會。
今日倒是尋到了這機會了。
指尖輕落,悠揚的琴聲於古箏之間蔓延……
它猶如春風一般,拂過了百萬無邊海軍,也撫過了這洶湧的風暴。
於是。
風暴在剎那停止。
烏雲散去。
漫天的星辰在月光下,灑落在了無邊海上。
那滔天的巨浪停下。
便是連海面,也再無起伏……
無邊海軍沉默了。
百萬大軍,前一秒尚且載歌載舞,下一秒卻是躺在了地上,發出了深沉的酣睡聲。
……
丘自平在走。
身下是白馬。
身上是將軍盔甲。
腳下的路似乎很長,可卻漸漸地,越發的熟悉。
兩旁的樹。
那田間少許的農舍。
那流過的細河,河邊上那新枝初綠的楊柳。
終於……
馬停下。
站於村口,他跌跌嗆嗆的進去,終見到了那熟悉的房子。
房前。
有老人坐在門檻上。
不遠處有女人在作物。
還有帶著孩子的女人在養著桑蠶……
似乎感受到了丘自平的到來。
於是那老人抬頭,一見……便是老淚縱橫。
「回來了?」
他問。
「恩。」
丘自平回答……
……
這一夜。
百萬大軍作了一個夢。
夢中的故鄉。
夢中的家人,一切皆那麼熟悉…一切皆如此的真實。
非僅這百萬無邊大軍。
便是大周中,不知有多少戶人家,皆是夢到了數十年不見一面的兒子,或是父親,丈夫。
一曲作罷…
雖少了遺憾,但卻也是多了些慰藉、
一曲琴音落,百萬人入夢。
且……夢回萬萬里。
白龍道友終究忍不住了。
「敢說不是仙人?」
二合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