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值得(2/2)
「打開。」蔣瓛看著粗大的鐵鎖鎖著的牢門,朝身邊的屬下吩咐。
隨著嘩啦啦的一陣鐵鏈滑動的聲響,牢門被打開,蔣瓛走了進去。
於德看著走進來的人此人既然能夠隨意吩咐人打開牢門,顯然此人在這裡的地位不低。可是於德非常確定,他從來沒有見過此人,更不可能和此人有什麼瓜葛,他怎麼會來找自己?
「於德,是吧?」蔣瓛笑了笑,隨口問道。
於德連忙低身回道:「正是在下,敢問這位大人尊姓大名。」
蔣瓛笑著擺擺手,說道:「咱的名字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了對你沒好處。甚至你下次若是再見到本官,對你恐怕也沒有什麼好處。」
森寒的語氣,讓於德頭皮一陣發麻。雞皮疙瘩從尾椎骨,飛快的蔓延到天靈蓋。
「在下敢問大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大人為何要將在下抓到這裡來?」
蔣瓛看了於德身後的家眷兩眼,除了兩個老人和一個婦人之外,還有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兩個老人應該是於德的父母,那個婦人應該就是他的妻子。而看這個姑娘和那婦人無比親近的樣子,蔣瓛猜測她應該是於德的女兒。
除了這個姑娘之外,還有兩個八九歲的小子。看婦人將兩個小子如同母雞保護小雞一樣將他們護在身後,蔣瓛就猜到這兩個肯定是於德的兒子。
蔣瓛滿臉笑容的看著眾人,而於德的家眷卻渾身恐懼的朝著後退兩步,驚恐不已的看著他。
於德見了,硬著頭皮上前擋住蔣瓛的目光。
蔣瓛笑著把目光收回來,看向於德。「太醫院密謀造反,想要暗害太子殿下,這個理由夠不夠?」
夠,怎麼不夠於德一聽,額頭上的冷汗頓時就如同潺潺溪流一樣止不住的流下。滿腦子都是「造反誅滅九族,造反誅滅九族」這些念頭,滿眼恐懼的回頭看了全家人一眼,好似看到了自己家人的結局。
「大人大人,是不是弄錯了?太醫院怎麼可能造反,更加不會暗害太子殿下」
蔣瓛笑了笑,「弄錯?你以為本官如此大動干戈,會沒有查清楚就動手嗎?」
於德聽了之後,眼中頓時陷入了絕望。
這個時候,蔣瓛才問起:「你也在太醫院裡面,太子殿下病重之後,為太子殿下抓藥的、煎藥的、送藥的都是那些人,你知道嗎?」
於德失魂落魄的點頭,「當然知道,雖然每次做這些事的人或許有所不同,但是每次都會被嚴格記錄下來。下官正是負責記錄這些事情的,是」
聽到於德報出一連串的姓名,蔣瓛滿意的點點頭。雖然這些信息他早晚也會得到,但是能夠從於德這裡得到,怎麼算都不虧的。
蔣瓛見於德心如死灰,也不再戲弄他了,說道:「你不用這麼沮喪,難道你沒有發現,你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嗎?」
於德自從被抓了之後,就一直處於惶恐不安當中,哪裡還會去注意到周圍的情況?即便是現在他被蔣瓛提醒了一句,他四周張望一眼,也沒有發現他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
見於德不明白,蔣瓛只好明言:「有人替你在皇上面前求了情,雖然你也是罪責難逃,不過總算是保住了你的性命。你就和家人安心的住在這裡吧,等事情過了,就會放你出去。」
替我在皇上面前求情?誰啊,誰有這麼大的臉面?
於德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到他認識的人裡面誰有如此能耐。見蔣瓛已經走出門了,快要離開,連忙問道:「請大人告知在下恩公的名諱。」
蔣瓛停住腳步,轉身笑眯眯的吐出兩個字:「譚松。」說完,腳步不停的走了。
譚松怎麼會是他?於德驚訝的呆在原地。
他的夫人聽到蔣瓛說他們沒事,臉上的惶恐已經平息下來,現在聽到恩公的名諱,連忙上前問於德:「老爺,誰是譚松?如此大恩大德,咱們可要好好報答他才是。」
面對妻子的問話,於德卻是滿臉的苦笑:「我說我才認識他不久,你信不信?」
於德妻子顯然是不信的,認識不久人家就肯出如此大的力氣,在皇上面前保下他們一家老小的性命?
「或許是貴人看重老爺你吧,不知道這譚松是哪位貴人?等出去之後,咱們可要登門拜訪,好好的謝過才是。」
於德聞言暗自嘆息一聲,在妻子疑惑的目光中,緩緩說道:「譚松是我在太醫院的同僚,他也是御醫,不是哪位貴人。」
一個御醫也能夠在皇上面前說的上話,還將他們一家老小給保下來?
於德想不明白,也不再想了,準備出去之後好好的報答譚松,並且問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是大獄裡一下子關進來這麼多人,於德一家剛剛消停下來,就聽到旁邊傳來陣陣抽泣聲。
於德聽了,低頭沉默片刻,嘆息道:「這一關,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夠度過去」
他的妻子聽了,低語了一句:「老爺你以為在太醫院裡就被人排擠,現在更是自身難保。謀反乃是誅滅九族的大罪,恐怕」
於德妻子有些說不下去,好似不願意去想那血淋淋的景象,最後只嘆息了一聲:「順其自然吧。」
就在於德和妻子相擁著彼此安慰的時候,蔣瓛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審訊了。他最先審訊的,就是於德提供的那些人。
明明於德這裡離得刑房很遠,可是一陣陣慘叫傳來,就好似鬼哭狼嚎一般,讓人心裡惶恐不安。
於德一家知道能夠安然出去之後,已經完全放下心來。他們本以為待在這裡和待在家裡沒有什麼兩樣,但是現在聽到這些聲音他們才知道。即便是沒有受刑,光是住在這裡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可怕的煎熬。
朱橚用心服侍了朱標三日,朱標才逐漸好轉起來,能夠短暫的清醒,也能夠說些話了,只是時間還是不能太長。
眾人這三日都守在朱標這裡,幾乎是寸步不離。
見到朱標總算是清醒過來,老朱大鬆了口氣。
「父皇,兒臣讓您失望了」朱標身體還很虛弱,說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乾澀。
老朱上前坐在床沿上,抓住朱標的手,柔聲道:「朕也有錯,朕不該那樣罵你。」
這樣的話安慰朱標的意思居多,對於朱標的表現,老朱心裡就現在還是有著不滿的,只是因為朱標正躺在病床上的緣故,不好發作罷了。
「兒,兒臣」朱標說了兩句話,胸膛就開始劇烈的高低起伏,喘氣甚至有了咳嗽的跡象,「兒臣實在是受不了啊」
老朱自然知道朱標說的是他受不了自己的霸道,但是老朱卻不這樣認為。他認為,若朱標是個王爺,那仁厚就是他的優點,做個太平王爺綽綽有餘。
但是朱標是太子啊,他將來要繼承皇位的。光是一味的仁慈,如何能夠和那些臣子爭鬥?
老朱沉著臉沒有說話。
馬皇后見了,連忙上前擋在老朱前面,滿臉溫柔的笑著和朱標說道:「標兒,你父皇不會怪你的。你現在最緊要的就是好生修養,儘快好起來。」
看到母后溫和的笑容,朱標也笑了起來,微微點頭。然後就再也壓抑不住疲憊和睡意,垂下了眼帘。
朱橚見狀,連忙上前為朱標把了一下脈搏。片刻過後,朱橚放心的將朱標的手放回被子裡,抬頭面對父皇和母后的關切的目光,點頭說道:「父皇,母后,太子沒事,只是睡過去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馬皇后雙手合十的拜了拜,也不知道是在拜哪路神仙。
老朱聽了也放下心來,不過既然朱標沒有大礙了,那他也不用繼續守在這裡。還有事需要他去處置呢,膽敢謀害朕的太子,朕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韓度從頭開始就陪著朱標,從他開始清醒一直到身體大好能夠下地走路。
今日,韓度扶著朱標下床,「殿下雖然是大病初癒,但是想要儘快恢復身體,還是要有適當的活動才行。」
朱標沒走一步都感覺到很是勞累,但是他仍然咬牙堅持走著,還朝韓度笑道:「原本孤是不信你這話的,不過聽你的走了兩日,孤的確是感覺好了很多。」
韓景雲和安慶兩人跟在後面,尤其是韓景雲一雙手僵硬的伸著,好似情況不對,她隨時準備上來將朱標扶住。
朱標在韓度的攙扶下,走到涼亭里坐下,接過韓景雲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沉吟一番之後,問道:「三弟他怎麼樣了?」
韓度笑了起來,一副不出意料的樣子,「就知道你會問晉王的情況,你這病都還沒有好,就開始關心其晉王,你這個兄長當的還真是稱職。」
韓景雲看不得朱標滿臉擔憂的樣子,見兄長還那話調笑朱標,便說道:「父皇已經收回成命,不再讓三法司會審晉王,下令讓晉王回府反省。」
反省就好朱標聞言點點頭送了口氣,既然父皇讓三弟反省,那就說明是真的原諒了他,這件事就此過去了。
韓度看著朱標對晉王的關心,甚至超過了對他自己身體的關心,不由得感嘆道:「但願晉王經此一事能夠幡然醒悟,若不然你這番苦是白受了。」
朱標沒有在意老三能不能夠醒悟,在他看來,只要晉王能夠平安無事度過這一關,他即便是再病倒一次,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