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六百二十九章 朱棣的心思(2/2)
「你自己說,本王是發了瘋,才會與你們沆瀣一氣?」
姚廣孝眉頭挑了挑,沒有絲毫的擔心。他跟在朱棣身邊這麼多年,對朱棣的了解比他自己都多。朱棣這樣的幾句話,根本就瞞不過他。
「王爺此言差矣,皇上真的對王爺信任嗎?貧僧看來,卻是未必。」
朱棣的笑容頓時僵硬在臉上,他之所以那樣說,不過是為了壯壯聲勢而已。至於皇上對他究竟信任與否,說實話就連以朱棣的心思都不能夠確定。
姚廣孝將朱棣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繼續道:「王爺以為,皇上對韓度的信任怎麼樣?王爺以為和韓度相比,皇上會更加信任誰?」
朱棣低下頭,語氣十分不甘的道:「本王是皇上胞弟!」
「韓度還是皇上的大舅哥和妹夫呢!」姚廣孝不以為然的說,「而且先皇還在的時候,韓度就是先皇面前的紅人。侍奉先皇多年,他立下多少功勳,多少功績?」
「可即便是如此,皇上對韓度都不是十分的信任。否則也不會韓度一出海,皇上便讓齊泰暫代內閣。難道皇上會不知道齊泰和韓度不對付?這不可能。」
「說來說去,還是皇上連韓度都要防備罷了。王爺自認為在皇上心裡,會比韓度更加受信任?」
朱棣臉色變得陰沉,若是皇上真的絕對信任他的話,那就不會一年到頭連問候的書信都不給他幾封了。即便是偶爾送來書信,也是詢問邊關事務超過兄弟之間的敘舊。
見此,姚廣孝又加了一把火,意味深長地道:「若是皇上真的信任王爺的話,為何會將藍玉和傅友德都放在北平邊上?」
「說是練兵,可是天下這麼大,哪裡不能練兵?為何非要放在北平旁邊?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監視王爺嗎?」
「就算是帖木兒來攻,皇上也沒有將藍玉和傅友德一併調走。留下傅友德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防備王爺嗎?」
朱棣被說的啞口無言,他是精通戰陣,怎麼會不知道朱標將傅友德放在這裡的目的。姚廣孝沒有說錯,就是為了防備他的。
抬眼看向姚廣孝,朱棣下巴朝著左手邊第一把椅子示意。
「坐。」
「謝王爺。」姚廣孝知道他的話被朱棣聽進去了,滿臉笑容的一拜,然後坐到椅子上。
朱棣摩梭一下茶杯,淡淡的問道:「那麼依你之見,本王現在該如何?」
「王爺要麼就束手就擒,帶著全家老小親自去京城負荊請罪,或許皇上會看在親情的份上,將王爺圈禁到死。要麼王爺就要早做準備了」
朱棣眉頭一挑:「本王什麼都沒做,一直安分守己,為何要負荊請罪?」
姚廣孝哈哈一笑,低頭搖晃:「那麼多人北上而來,齊聚北平。王爺不會認為,皇上什麼都發現不了吧?就算能夠瞞過皇上,難道還能夠瞞過狡詐的韓度?」
「你們!你們這是故意陷害本王!」朱棣一聽怒了。
姚?廣孝也不否認和那些人的關係,輕聲解釋道:「王爺是什麼心思,貧僧跟著王爺這麼多年,自認為對王爺還是有些了解的,王爺又何必要急於否認呢?」
朱棣深深的看了姚廣孝一眼,兩手在椅子上一撐,站起來。
邊踱步,邊說道:「大好河山,那個大丈夫不想要?本王自然也不會例外。若是皇兄治理不好天下,那本王自然當仁不讓。」
「可是現在皇兄將天下治理的很好,百姓安居樂業,民心都在皇兄那邊。現在你們要逼本王反,這不是把本王往絕路上逼迫嗎?」
姚廣孝搖頭反駁道:「王爺錯了,現在民心在王爺,不在皇上!」
「你開什麼玩笑?」朱棣根本不信。
朱標即位這幾年,雖然算不上有多麼突出,但至少是完美的穩固了先皇留下的一切的。百姓衣食無憂,民心怎麼會在他這裡?
姚廣孝盯著朱棣的眼睛,厲聲問道:「貧僧斗膽問王爺,何為民心?」
「百姓擁護,自然就是民心。」朱棣隨口回道,這是人盡皆知的答案,沒有什麼難的。
姚廣孝卻聽的直搖頭,「百姓擁護當然是民心,但是歷朝歷代以來,王爺有見過百姓親自站出來說擁護誰嗎?」
「怎麼沒有」朱棣話一出口,才發現說不下去。
姚廣孝發出一聲呵呵,「王爺,百姓目不識丁,他們即便是擁護誰,也沒有辦法說出來。反而是當地的鄉紳和讀書人,從他們口中說出來擁護誰,誰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朱棣就如同遭受的晴天霹靂,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姚廣孝。
姚廣孝說的正確嗎?當然是正確的。
百姓全都是文盲,甚至多數人連說話都沒有邏輯。這樣的人,如何能夠真正表現出他們擁護的是誰?最後還不是被鄉紳和讀書人一忽悠,便被代表了?
這也是為何,前宋讀書人敢和皇帝喊出「士大夫與皇帝公天下」的底氣。因為,皇權不下鄉不是一句虛言,而是鐵律一樣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