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4章 第一災!(2/2)
「大周承平數百年,氣運已衰,周衍剛愎自用,倒行逆施,早失人心。西伯侯雄才大略,順勢而起,乃天道氣運所在。今夜過後,周衍必死,侯爺登基,已是定局。你縱是逃出這碑林,逃出王庭,又能如何?王都內外,九司十二衛,大半已入侯爺彀中。你一介渡三難的外來修士,無根無萍,難道還能翻天不成?」
灰霧深處,無人應答。
葬塵也不在意,負手踱了兩步,聲音里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誘惑:
「侯爺求賢若渴,最重人才。你劍道天賦驚世,若能棄暗投明,侯爺豈會吝嗇封賞?屆時,駙馬做不成,做個執掌一方的神將,統領萬軍,享無盡資源,參無上大道,豈不遠勝過給那將死之王朝陪葬?」
他目光如電,穿透重重灰霧,似要鎖定那道隱匿的氣息:
「崔揚,良禽擇木而棲。此刻歸降,猶未晚也。」
……
石室內,霧氣無聲流淌,映著鬼靈珠幽光,更顯詭譎。
某一方不起眼的石碑後。
李墨白背靠冰涼碑身,右手虎口微微顫抖,一絲暗紅血跡順著手腕蜿蜒流下,浸濕了玄青袖口。
方才硬撼那一掌,雖借浩然劍意卸去大半力道,可渡六難修士的磅礴法力與那陰損煞氣,依舊震得他經脈欲裂,五臟如焚。
他閉目調息,將涌至喉頭的腥甜強行壓下。
「此人……太強。」
李墨白心中凜然。
葬塵不僅法力遠勝於己,戰鬥經驗也是老辣無比,招式狠絕,不留餘地。
更有「鬼靈珠」這等極品法寶在手,攻防一體,幾無破綻。
以自己眼下修為,正面相抗,絕無勝算。
念及此處,他不由得暗暗嘆了口氣。
可旋即,那嘆氣便化作一絲決然。
縱然毫無勝算,此戰也是避無可避!
心中那股天人感應,隨著葬塵的迫近,已灼烈如沸,幾乎要破胸而出!
此人,便是自己命中的第一災!
災劫臨頭,唯有直面。
更何況……
李墨白下意識握緊了懷中那枚溫潤玉印,眼前又浮現出玉瑤最後的回眸。
為了她,也必須贏!
李墨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對葬塵的誘惑之言不管不顧,開始冷靜分析眼前的戰局。
葬塵的優勢在修為,在法寶……而自己的優勢在神識,在玉瑤贈自己的一滴本命精血!
他心思電轉,目光掠過周遭沉默的石碑。
方才萬化千香室內,玉瑤已竭盡全力,借血脈激發香盤最強禁制,卻也只堪堪封住血衣,仍被這葬塵破隙而出。
由此可見,單憑這些石室本身的機關陣法,想要徹底壓制一位渡六難、且身懷異寶的高手,力有未逮。
「關鍵在於他頭頂那枚『鬼靈珠』!」
李墨白雙眼微眯。
這法寶邪門的很!既能放出侵蝕神魂的墨綠光束,又可凝成萬魂霧牆防禦,當真是攻防一體,毫無破綻……
想到這裡,他腦海中閃過方才驚鴻一瞥的畫面:
葬塵為脫出封印,不惜損耗本命精血噴吐珠上,引得珠身裂開細密紋路,顯然已經受損!
若能利用這房間的禁制,徹底毀掉他手中的「鬼靈珠」,那自己的勝算將會提升不少!
正思量間……
灰霧之外,葬塵久未得回應,眼中最後一絲耐心終於耗盡。
他冷哼一聲,不再多言,抬腳向前踏出一步。
足尖落地的剎那,周身墨綠光絛驟然暴漲,如無數觸手般向四周灰霧探去,所過之處,霧氣翻湧退散,石碑輪廓漸次清晰。
鬼靈珠幽光大盛,珠內那張猙獰鬼面再度浮現,張口無聲嘶嚎,一股碧綠的波紋如潮水般漫開,掃蕩著碑林每一個角落!
來了!
李墨白眼中精光一閃,當即屏息凝神,將周身氣息斂至極致,宛如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與背後的石碑融為一體。
幽光波紋如潮掃蕩,將整座石室寸寸犁過。
「哼,藏得倒嚴實。」葬塵冷笑。
他自然知曉李墨白仍在石室之中,只是不知以何種秘法徹底斂去了氣息,與這滿室石碑、灰霧融為一體。
「既不肯現身,那便……逼你出來!」
話音方落,他周身幽芒驟然大盛,頭頂那枚已現裂痕的鬼靈珠瘋狂旋轉,珠內封印的萬千怨魂徹底釋放!
霎時間,陰風怒號!
無數怨魂自珠內狂涌而出,扭曲嘶嚎,密密麻麻,匯成一股灰黑色的魂潮,以葬塵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無差別地席捲而去!
魂潮中裹挾著蝕骨陰寒,無孔不入地漫過每一寸地面、每一塊碑石。
李墨白藏身的那方石碑,亦在魂潮席捲範圍之內!
他背貼石碑,能清晰感知到那陰寒刺骨、侵蝕生機的怨魂之力正層層逼近。
浩然劍意自發流轉,將周圍絲絲縷縷的怨念絞碎,卻仍舊有細若毫芒的陰煞之氣穿透防禦,滲入肌膚。
他屏息不動,掌心那枚玉印卻微微發燙。
就在魂潮即將吞沒石碑的剎那——
李墨白左手掐訣,以玉印為引,將一縷微不可察的法力渡入身後石碑!
嗡……
石碑輕震。
表面如水波般漾開圈圈漣漪,漣漪中心,浮現出一幅極其模糊、卻令人心悸的畫面:殘破戰場,屍骸如山,一名甲冑盡裂的將士半跪於地,手中斷矛拄土,仰天無聲長嘯……
雖無聲息,卻有一股慘烈到極致的殺伐之香,自碑中迸發!
轟——!
魂潮撞上這股悲愴殺意,竟如沸湯潑雪,發出「嗤嗤」蝕響,前沖之勢驟然一滯。
葬塵瞳孔微縮:「兵戈煞?!」
他反應極快,五指凌空虛抓,那滯澀的魂潮猛地倒卷,於身前重新凝成一面厚實的墨綠魂盾。
幾乎同時,李墨白動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自石碑後掠出,足尖在相鄰另一塊矮碑上輕輕一點,右手墨軒劍丸當空一划。
劍光未斬向葬塵,而是斜斜削過三丈外一塊半人高的石碑頂端!
錚——!
金石交擊之聲刺耳。
那石碑頂端被削去一角,斷面處竟滲出一縷漆黑的霧氣。霧氣迅速彌散,融入周遭灰霧,整間石室的苦澀香氣陡然濃烈了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