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1章 無名丹印(2/2)
「昨夜亥時三刻,南陵侯府上的執事來過欽天監,說是想拜見大人。」徐元禮稟道。
「亥時?」
李墨白心中一動。
昨夜亥時,正是他踏入璇璣宮不久,這時間未免太巧了些。
「所為何事?」
徐元禮搖頭:「那位執事未明言,只說久仰駙馬威名,特來拜會。見大人不在,便留了一句話,說是『崔駙馬哪天得閒,南陵侯府掃榻相迎,願與駙馬品茗論道』。」
殿內燭火輕晃,在照天鏡上投下搖曳光影。
李墨白默然片刻,腦海中回想起宴席上,那位總是笑眯眯的和藹老者。
南陵侯——四大神侯之中,此人素以圓滑周全著稱。前日壽宴上,西伯侯與周王劍拔弩張,也是他出面轉圜,方才勉強維持了表面和氣。
他來找自己做什麼?
李墨白雙眼微眯。
王都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長公主昨夜才敲打過自己,西伯侯今晨便正面衝突,如今,就連那看起來最和善的南陵侯也遞來帖子……
李墨白深吸一口氣,暗暗忖道:
「眼下局面已如亂麻,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如今夾在長公主與西伯侯兩方勢力之間,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人抓住把柄,此刻不宜再與南陵侯府牽扯過深了……」
想到這裡,他緩緩道:「我奉旨查案,期限緊迫,實在無暇赴宴。徐副監正,你替我回話,就說崔某謝過侯爺美意,待此案了結,定當登門賠罪——言辭務必客氣些。」
「下官明白。」徐元禮躬身應下。
李墨白又道:「將王都堪輿圖取來。」
徐元禮轉身至殿側多寶閣,取出一卷丈許長的素白帛圖,在紫檀大案上徐徐展開。
這並非凡俗地圖,而是以靈絲織就的「周天堪輿圖」。
圖上山川城池、宮闕街巷纖毫畢現,更妙的是,圖中景物並非靜止——但見靈脈如淡金溪流蜿蜒流淌,地氣節點若隱若現如星辰明滅,王都各處禁制分布則以深淺不一的青藍光暈標註。
除了少數禁地被迷霧覆蓋,剩下的地方都清晰可見。
李墨白目光落在東南方位。
他指尖虛點,一縷靈氣自指尖溢出,將寒鴉祠所在的位置圈了起來。
「自今日起,抽調大批人手,以清查地脈隱患為由,在王都內展開大範圍巡查。」
李墨白聲音沉靜:「凡靈氣異常波動之處,無論繁華街市還是荒僻廢墟,皆需勘驗記錄——尤其是這類廢棄多年的古舊之地。」
徐元禮聽後,目光掃過圖上的紅圈,眼中露出一絲疑惑之色。
但他沒有多問,而是點頭應是。
「對了。」
李墨白又補充道:「若遇四大神侯的人阻撓,不必死磕,記下地點、人數、修為,回來報我即可。」
「下官明白。」
徐元禮躬身退去,殿門輕輕合攏。
李墨白重新坐回案後,目光落在堪輿圖上。
圖中王都氣象萬千,靈光流轉如星河倒懸,可落在他眼裡,卻仿佛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
寒鴉祠那點紅暈,恰似網中一個不起眼的結節,背後卻連著深不見底的暗流……
他在殿中靜坐,時而閉目凝思,時而抬眼觀圖。
銅壺滴漏,時光悄然。
待到殿外日影漸斜,暮色四合時,李墨白方才緩緩起身。
酉時將過,該赴約了。
他對那位性情古怪的林藥王,終究是抱有期待的——蝕心蠱如附骨之疽,若能得解,許多事情便多了三分把握。
整了整衣袍,李墨白步出欽天監。
暮色中的王都華燈初上,長街兩側樓閣漸次亮起柔和靈光,香雲軌上流光穿梭如織。
他未乘車駕,只信步而行,玄青衣袂在晚風中微拂,轉眼便沒入漸濃的夜色。
……
百草司山谷外,靈霧氤氳。
守谷修士見是他來,並未阻攔,只躬身行禮便放行入內。
穿過層層藥圃,行至玄冥丹室那重淡青光幕前時,恰是戌時初刻。
李墨白抬手一揮,洞前光幕便如水波般分開。
邁步而入,只見洞府深處景象依舊。
千奇百怪的瓶罐懸浮半空,或流光溢彩,或幽深晦暗,依著玄奧軌跡緩緩轉動。
中央墨玉台上,丹爐已熄,石井寒氣裊裊升騰,在洞頂柔光下化作縷縷幽藍霧靄……
林思邈背對洞口,佝僂著身子伏在玉台前。
他枯瘦如鷹爪的右手捏著一枚青碧丹丸——卻是他自行仿製的「青冥雲紋丸」。
丹丸被一縷淡金菸絲托著,懸在掌心三寸處緩緩旋轉。
聽到腳步聲,林思邈頭也不回,只沙啞道:「來得正好。」
李墨白行至台前,拱手為禮:「有勞林老費心。」
「費心?」林思邈嗤笑一聲,終於轉過身來。
燭光映照下,這位藥王眼窩深陷,眸中血絲密布,可那雙眼卻亮得駭人,盯著李墨白時,仿佛要將他筋骨皮肉都剖開看個透徹。
「你這丹丸……有點意思。」
林思邈指尖一彈,青冥雲紋丸輕飄飄落回玉台,滴溜溜轉了幾圈。
「七十二味輔材,以『迭浪淬靈法』相嵌,火候拿捏得妙至毫巔。更奇的是……」
「是什麼?」李墨白心中好奇。
林思邈指尖虛點丹丸,丸身碧光流轉,隱隱可見內部似有極細微的淡金色脈絡時隱時現,玄奧莫測。
「你看這些藥材,」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灼熱,「單論品階,不過是煉製金丹期丹藥的靈材,縱有些珍稀,但在你我眼中卻不算什麼……可它們偏偏以某種老夫都未完全參透的手法,彼此嵌合、層層激發,最終……結成了『丹印』。」
「丹印?」李墨白眉頭一挑。
「不錯。」
林思邈頷首,語氣中難得帶上一絲鄭重:「所謂『丹印』,乃是以藥力為墨,丹爐為硯,借天地火候與煉丹者心神為筆,在成丹一刻,于丹藥本源深處烙下的符文印記。此印一成,丹藥便如生靈有了經脈竅穴,藥力可在丹內自行循環流轉,生生不息。如此化腐朽為神奇,讓原本平平無奇的藥材,發揮出遠超其品階的異能。」
李墨白聞言,眼中露出驚訝之色:「竟有這等玄妙手段……在下孤陋寡聞,此前竟從未聽說過。」
「你不知道也屬正常。」
林思邈將丹丸擱在墨玉台上,背著手踱了兩步,灰袍下擺在寒氣中微微拂動,「此乃丹道頂尖秘傳,非大宗師不可為。自道盟遠走海外,整個東韻靈洲能煉出『丹印』的,除老夫之外,恐怕便只有……」
他頓了頓,轉身看向李墨白,目光意味深長:「只有你們北境崔氏那早已失蹤的老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