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8章 知客王七(2/2)
說話的同時,向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無人注意,這才傳音道:「崔氏乃琅玕福地首屈一指的修真巨擘,諸多宗門世家惟其馬首是瞻。大周王朝雖一統東韻靈洲,可北疆遼闊,鞭長莫及。此番聯姻,既是崔家向王朝示好,亦是王朝借姻親之紐帶,鎮撫北境,以安各大世家宗門之心。各取所需,互為表里罷了。」
說到這裡,頓了頓,又繼續傳音道:「再說了,崔家大少爺崔揚,那可是千年難遇的天縱奇才!聽聞修行不過一千兩百餘載,便已至化劫境渡三難的境界。更難得的是,他乃天生的劍修胚子,年少時曾受道盟瑤光洞天青睞,被收入門牆,悉心傳授劍道真傳。雖說後來瑤光洞天遷往海外,大少爺不得已返回家族,可那一身本事,早已是北境年輕一輩中的翹楚。如此人物,便尚公主,又怎能說是高攀?」
李墨白聽他分析得頭頭是道,眸中掠過一絲訝色,側目看向王七,微微頷首:「閣下修為雖不高,所知所聞,倒是頗為詳盡。」
王七呵呵一笑,臉上露出幾分自嘲之色:「前輩明鑑,晚輩資質駑鈍,道途艱難,全靠在這丹霞城兜售消息、引薦門路,換些靈石丹藥維持修行。倘若消息再不靈通,那可真就……修真無望了。」
說罷,搓了搓手,眼中卻仍透著股活泛勁兒。
李墨白沉吟片刻,忽從袖中取出一隻青布小袋,輕輕拋了過去。
「這袋中靈石,權作定金。」他聲音平和:「這幾日我在城中走動,便勞你做個嚮導罷。」
王七手忙腳亂接住,神識往袋中一探,臉上頓時綻開笑容,連連作揖:「多謝前輩厚賞!晚輩必定盡心竭力,絕不讓前輩多走半步冤枉路!不知前輩想先去何處?若按晚輩說,丹霞城有幾個地方最是不容錯過。」
他扳著手指細數道:「城西的百草雲街,匯集四海珍奇藥材,鋪地的青玉磚下都埋著百年藥渣,經年累月滲出沁人藥香,聞之可通竅明心。」
「城南的九重丹塔,專售崔家獨門丹方,不過塔中有規矩——金丹境以下不得入內,金丹境只能進入前三層,通玄境可入前六層,化劫境方可登頂九層。」
「東南角有一座化生池,修士繳納靈石便可入池療傷,據說就連陳年隱疾都能痊癒,只是花費不菲。」
「還有那萬寶巷,往來修士私下交易之地,魚龍混雜,卻時有漏可撿。上月就有人在巷尾淘到半卷上古丹方,轉手賣了三千萬靈石!」
……
李墨白聽他將城中諸般去處娓娓道來,如數家珍,不由哈哈一笑,擺手道:「不急,不急。這一路風塵僕僕,好不容易到了丹霞城,倒不急著逛這些去處……先尋個雅靜的地方,喝杯美酒解解乏罷。」
王七聞言,臉上笑容更盛,連聲道:「這好辦!這好辦!前輩請隨我來!」
說罷,他側身引路,帶著李墨白轉入一條較為清靜的街巷。
巷中行人漸稀,青石板路上苔痕斑駁,兩側多是些雅致的店鋪,檐角掛著竹風鈴,隨風輕響,頗有幾分鬧中取靜的意趣。
約莫盞茶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座臨水而築的三層竹樓。
樓宇通體以千年紫斑竹搭建,飛檐如鶴翼舒展,檐下懸著一方古拙木匾,上書「忘憂居」三個墨字。
「就是此處了。」王七指著竹樓,「這忘憂居的『流霞醉』乃是一絕,以七種北境雪峰靈果配三味古方藥材釀成,酒色如琥珀流霞,入口溫潤,後勁卻綿長如春溪,最是解乏。」
李墨白抬眼望去,見這竹樓清幽不俗,微微頷首:「倒是個雅致去處。」
兩人行至門前,立時有青衣侍者挑簾相迎。
樓內清氣撲面,靜中透雅。
李墨白與王七揀了個臨窗的清淨位置坐下。甫一落座,便有一名身著素白襦裙、頭綰雙髻的女修飄然而至,奉上一卷青玉簡,含笑問道:「不知兩位貴客用些什麼?」
「你來吧。」李墨白將玉簡推給王七。
王七熟門熟路,當即便吩咐道:「先上一碟『冰魄玉芽』,一盅『雪蛤抱月羹』,再來些北境特有的靈果:雪魄梅、冰晶棗、玉髓李、火紋桃各六枚,最後再來一壺『流霞醉』,要三百年以上的。」
女修一一記下,執禮退去,步履輕盈,裙裾不起微塵。
王七侍立一旁,正待說話,李墨白卻指了指對面的竹椅:「坐下吧。」
「這……」王七一怔,眼中掠過幾分受寵若驚,連連擺手:「這如何使得!晚輩不過是個引路的……」
「不必拘禮,坐下一同品酒,也好與我說說這北境風物。」李墨白笑道。
王七見他神色溫和,不似作偽,這才惴惴坐下。
不多時,酒菜齊備。
王七持壺,為李墨白斟滿一杯。但見琥珀酒液入盞,漾開溫潤霞光,果香混著藥香裊裊升起,沁人心脾。
「前輩請。」
李墨白執盞淺啜,入口溫醇,一線暖流自喉入腹,旋即化作綿綿氣韻散入四肢百骸,連月余奔波的塵乏都似滌去幾分。
「果然好酒。」他贊了一聲,示意王七同飲。
幾杯下肚,王七漸漸放鬆,話匣子也打開了,談起北境趣事,如數家珍。
「……說起來,這半年北境可不太平。」王七夾了一箸冰魄玉芽,壓低聲音,「前輩可知『雪淵秘境』?那本是瑤光洞天遷走後留下的無主之地,三百年來由崔家、玄冰谷、寒魄宗三家共管,每甲子開啟一次,數月前恰好是開啟之日,三家各派弟子入內歷練尋寶,卻不料發生了意外。」
李墨白靜靜聽著,指尖輕叩杯沿:「什麼意外?」
王七壓低了聲音,將身子往前傾了幾分:「那雪淵秘境本是瑤光洞天昔年磨礪弟子的一處試煉之地,裡頭藏著不少前人遺留的禁制與機緣。此次開啟,三家各遣了五名精銳弟子入內,本是約定各憑本事、互不干擾的。誰知半月之後,秘境深處忽有異寶霞光沖天,眾人趕去時,正撞見一個青衣人破了外圍禁制,欲取內中機緣。」
他抿了口酒,繼續道:「那青衣人是個劍修,出手詭異,竟無人認得是哪家哪派的。三家弟子本有齟齬,見寶物將失,倒是暫時聯手圍了上去。不料那人劍術奇高,且戰且退,引著眾人不知不覺闖入禁地『劍鳴谷』——那可是當年瑤光洞天一名劍修長老的坐化之地,谷中殘留的劍氣已通靈性,威力非同小可。」
李墨白眸光微凝:「怕是觸動了劍氣禁制?」
「正是!」王七臉上露出後怕之色,「那青衣人故意引動谷中劍陣,導致三家各有損傷,不過他自己也沒能逃出去,被合力擒住,如今就關押在崔家地牢之中。」
「哦?擒住了?」李墨白指尖在杯沿輕撫,「可知那人是何來歷?」
王七搖了搖頭:「這就無人知曉了。只聽說押回崔家地牢後,幾位長老連夜審問,那人卻始終閉口不言,周身也無任何可辨識身份的物件。如今人被鎖在『烈火獄』最底層,由崔家『鐵面判官』崔烈親自看守——那可是個連自家子弟都懼怕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