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9章 仙門(2/2)
然而,梁言對周遭喧譁與殺氣根本置若罔聞。
他兀自立於爐前,鼻翼微動,雙眼漸漸眯起。
這氣味……果然不出所料!
當年禍世虛境之中,他的分身曾聞過此香,正是那玄妙至極的「道之香」!
「香祖……」他在心中緩緩道出了這個名字。
「邪魔受死!」
一名虬髯大漢已經到了他面前,拳罡帶起獵獵風雷,通玄境修為展露無遺。
梁言連眼都未抬。
只並指如劍,隨意一划。
大漢瞬間化作一攤血水!
「師兄!」
「王道友!」
驚呼聲中,兩名修士自左右撲上,一人祭出七枚幽藍冰錐,一人撒出漫天毒砂。冰火交織,毒煞翻湧,將梁言周身三丈盡數籠罩。
梁言身形未動。
噗!
一聲輕響,如同春蠶破繭。
冰錐碎如齏粉,毒砂倒卷而回,兩人尚不及驚呼,身形已如朽木般寸寸崩解,在劍氣餘韻中化作兩蓬血霧,混入先前的血水之中。
「妖修!還我夫君命來!」
一名彩衣女修泣血尖嘯,祭出本命法寶「噬心蜃珠」,珠光幻化出萬千魔影,如怒海狂潮般撲來。
梁言屈指一彈。
女修頭頸瞬間分離,鮮血狂噴而出,散作點點紅梅。
還不等紅梅落地,又有五道身影嘶吼著撲來。
一人祭出赤火葫蘆,一人甩出百道金絲,一人抖開陰魂幡,一人雙手結印召來癸水神雷,一人掌中雷符轟鳴。
五色光華,將法台映照得光怪陸離!
梁言面無表情,只將雙手一搓。
霎時間,赤火葫、百鍊絲、陰魂幡、癸水雷、掌中符……種種神通法寶,盡數化作飛灰,隨風飄散。
接著,他用手一抓。
撲來的五人,身形同時一滯,旋即爆開,一併化作血水。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不過彈指之間。
血雨飄灑,灑落在下方青石山道上,將那些虔誠信徒的衣袍染紅了一片。
死寂。
先前還喧嚷如沸的山道,此刻鴉雀無聲。
數千修士僵立原地,怔怔地看著這一幕,驚駭者有之,迷茫者亦有之。
血水順著青石山道蜿蜒流淌,映著夕陽殘照,格外刺目。
就在這死寂之中,法台上,那主事修士忽然慘然一笑。
「諸位道友!」
他嘶聲高喝,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仙門傳法,恩澤東海,此乃我輩千載難逢之造化!如今有邪魔毀我仙爐,斷我道途,我等豈能坐視?!」
他猛地轉身,環視山道上數千修士,眼中閃爍著近乎癲狂的光芒:
「今日若不除此魔,仙門必將震怒!我等叩拜七年,焚香七載,所求為何?不就是為求那一線仙緣,脫凡入聖嗎?!如今仙緣將滅,諸君安能袖手旁觀?!」
這番話如火星濺入油海,霎時間點燃了山道上壓抑的氣氛。
無數雙眼睛漸漸亮起凶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梁言卻只是斜瞥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怕死麼?」
主事修士聞言,猛地挺直脊樑,脖子向前一伸:「若無仙門恩典,我燕九霄絕不可能突破瓶頸!是仙門賜我功法,助我破境,短短七年便登臨通玄巔峰!此等再造之恩,燕某沒齒難忘!」
他聲音愈發激昂,眼中竟泛起淚光:
「今日為護仙門傳承而死,是我燕九霄的榮耀!縱使形神俱滅,亦無悔矣!」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山谷間激起陣陣迴響。
山道上不少修士為之動容,原本猶豫的目光漸漸堅定起來。
梁言點了點頭,不再看他,轉而環視四周。
「既如此,我也不強求。」
他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想死的,現在可以離開。本座承諾,絕不追殺。」
話音落下,山道上一片死寂。
數千修士面面相覷,表情各異:有咬牙切齒者,有面露掙扎者,亦有眼神閃爍者。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海風拂過山道,帶來濃重的血腥氣。
半晌,無人動彈。
梁言輕嘆一聲:
「聽不懂麼?」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我給你們十息時間,離開,或者死。」
「十。」
聲音如冰珠落玉盤。
山道上,幾個站在外圍的年輕修士臉色煞白,互相對視一眼,腳下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
「九。」
一名貌美女修猛地咬破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她死死盯著梁言,雙手卻開始微微顫抖。
「八。」
終於,有人動了。
一個瘦高修士猛然轉身,頭也不回地朝山下狂奔而去!
這一下如同堤壩決口。
「七。」
又有七八人跟著逃離,陳松年也在其中,腳步踉蹌,惶惶如喪家之犬。
「六。」
離去的修士越來越多,起初只是零星幾人,旋即如潮水般潰散。有人邊跑邊回頭張望,眼中滿是恐懼與掙扎。
「五。」
法台之上,燕九霄雙目赤紅,嘶聲怒吼:「叛徒!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叛徒!仙門不會放過——」
話音未落,一道劍氣已洞穿他的眉心。
燕九霄身軀一震,眼中光芒迅速黯淡,直挺挺向後倒去,濺起一片塵埃。
「四。」
梁言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只是碾死了一隻螻蟻。
山道上,逃散的人群愈發混亂。
「三。」
此刻仍留在山道與法台上的,已不足百人。
這些修士或面色猙獰,或淚流滿面,卻都死死站在原地,手中法寶靈光吞吐,顯然已存死志。
「二。」
梁言目光掃過這最後百人,微微搖頭。
「一。」
十息已盡。
他緩緩放下右手,嘆了口氣:
「成全你們罷。」
萬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