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1章 相依(2/2)
玉瑤咬著下唇,眸中水光氤氳。
僵持數息,她才再次低頭,淺嘗輒止地又吸了一小口。
這一次,李墨白臉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幾分,呼吸也驟然急促。
「夠了!」玉瑤猛地推開,踉蹌後退,背抵冰冷石壁,拼命搖頭,「不能再吸了……你會死的!」
李墨白喘息片刻,方緩過氣來,低聲道:「我心中有數,尚可支撐。」
「我說夠了便是夠了!」玉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哽咽,「李墨白,我的命運早已註定,此番遠嫁北境,只是想了此殘生罷了,什麼陰謀算計都與我無關,你大好前程,何必與一個一心求死的人結為道侶?」
「我說過,往後這條路……我陪你一起走。」李墨白聲音淡然,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洞府內一時寂然。
只余兩人壓抑的呼吸聲,在幽暗中此起彼伏。
時間一點點流逝,銅漏無聲,窗外星光漸次偏移。
臨近子時,萬籟俱寂。
忽然——
滴答!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指針轉動的聲響,自李墨白體內傳出。
玉瑤驀然抬首,李墨白亦同時看來,兩人在黑暗中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之色。
滴答!
又是一聲。
這聲音清晰無比,不疾不徐,一聲接著一聲,在寂靜的洞府內迴蕩,恍如亘古不變的天道計時。
玉瑤屏住呼吸,目光始終不離李墨白左右。
洞府內落針可聞,唯有那「滴答」聲不緊不慢,敲在兩人心頭。
終於——子時到了!
咚!
李墨白身軀一震,心臟如被無形重錘擂擊,劇烈搏動了一下!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道道細如髮絲、卻璀璨奪目的金色絲線,自他心臟位置驟然迸發,沿著全身經絡四散奔騰。
不過兩三個呼吸,李墨白蒼白的面容竟泛起淡淡血色,氣息也變得平穩悠長。
剛才被玉瑤吸走的本源之力,居然在一瞬間盡數復原!
「這怎麼可能?」
玉瑤怔怔地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本源之力乃修士根基,一旦損耗,便如覆水難收,幾乎不可能補回!你怎麼……怎麼能瞬間復原?!」
李墨白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沉默片刻,輕輕搖頭:「我自己……也不知曉。」
他抬眼望向玉瑤,忽的一笑:「不過看起來,我命還挺硬的,想死也不容易。」
玉瑤聽後,忍不住抬手,在他臉頰上輕輕撫摸。
「你以前……可曾有過這般情形?只要子時一過,無論多重的傷勢,無論損耗多少本源,都能自動恢復?」
李墨白搖頭道:「從未有過。這等怪事,是在遇到你之後才發生的。」
「遇到我之後……」玉瑤睫毛輕顫,重複著這句話,心湖中仿佛被投下一顆石子,盪開層層漣漪。
李墨白看著她那並不完美的容顏,語氣愈發溫和:「你看,既然我的本源之力可以再生,從今往後,便由我來供給你。你無需再壓制血脈,亦無需擔憂壽元……慢慢來,總能找到兩全之法。」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洞府內清晰迴蕩,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玉瑤渾身一顫,抬眸望去。
李墨白迎著她的視線,神色平靜。
「可……」玉瑤唇瓣翕動,眼中水光又聚,「這太荒唐了……我怎能將你當作……當作……」
「藥引?」李墨白接過她的話,卻無半分惱意,反而微微一笑,「那便當作是……道侶之間的互相扶持吧。我予你生機,你助我在這大周王都走下去。很公平,不是麼?」
玉瑤說不出話。
她只是呆呆望著眼前之人。
月光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銀邊,那雙總是平靜溫和的眼眸此刻映著她的影子,坦蕩如晴空。
七年來的冰封與絕望,七年來的自我厭棄與孤獨掙扎,在這一刻,竟因這荒唐而溫柔的提議,讓她感到了一絲溫暖。
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滑落,這一次,她沒有再強忍。
李墨白伸出手,指尖輕輕拭去她頰邊的淚痕。
「莫哭了,」他聲音放得極輕,「往後的路不只二十年,我會陪你的。」
窗外,夜風依舊,銅鈴輕響。
月光斜移,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石壁上,交迭在一處,竟有幾分相依的感覺……
……
一夜時光,悄然流逝。
翌日清晨,棲霞苑中薄霧未散,碧波潭面凝著淺淺白霜。
洞府石門無聲滑開,李墨白與玉瑤並肩而出。
李墨白仍是一襲素白長衫,只是面色比往常蒼白三分,氣息也刻意收斂了不少。
玉瑤則恢復了平日的清冷模樣,宮裝嚴整,髮髻一絲不亂,唯有眼睫低垂時,能瞥見眼底一絲尚未散盡的微紅。
晨光斜照,將兩人的身影拉長在青石板上,一素一紅,涇渭分明,卻又莫名和諧。
便在此時,天邊一道絳紫遁光破空而來,瞬息落在院中。
光華斂去,現出崔芷蘭的身影。
她目光如電,先在李墨白身上掃過,見他雖面色不佳,但氣息已恢復不少,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色。
隨即看向玉瑤,微微頷首:「公主殿下。」
「崔首席。」玉瑤聲音平淡。
崔芷蘭這才轉向李墨白,語氣關切,目光中卻帶著一絲審視:「李道友,傷勢如何了?」
李墨白掩唇輕咳了兩聲,方啞聲答道:「托公主殿下的福,昨夜以秘香調理,雖傷勢難復,性命卻算是保住了……接下來只需每日靜心調理,想來不出數月,便能恢復元氣。」
「哦?」
崔芷蘭眸光微閃,緩步上前,又仔細打量了他幾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