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3章 斬形痕(2/2)
這便是「形痕」,天地施於眾生的根本束縛,生於鴻蒙,伴隨成長,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卻也如影隨形,難以掙脫。
「斬形痕,非斬肉身,乃斬此無形之縛。」
他心中默誦《道劍經》「化劍篇」口訣,雙手在胸前虛抱,體內靈力開始以一種奇異而緩慢的軌跡運轉,初時如溪流潺潺,漸次澎湃如江潮。
待得精氣完足,神氣充盈,梁言方睜開雙目,眸中劍意一閃而逝。
他先取那「冥照花」在手。
此花觸之冰涼,瓣如墨玉,梁言並指如劍,輕輕一划,花瓣無聲裂開,內中竟淌出一滴濃稠如脂、色澤深紫的「花髓」。
花髓離體,懸於半空,散發出清冽奇香,聞之令人神魂俱靜。
梁言不敢怠慢,張口一吸,將那滴花髓納入腹中。
花髓入體,並不化開,反如一枚冰種沉入丹田氣海,旋即迸發出絲絲縷縷的幽寒之氣。
此氣循奇經八脈遊走,所過之處,血肉筋骨中那淡金色的「形痕」紋路,竟似被寒霜凍結,微微凝滯,光華亦黯淡了幾分。
「冥照定形,暫緩天地交感之速……」
梁言心念明澈,知此花之效,乃是暫緩形痕與外界法則的共鳴流轉,為後續斬形痕作鋪墊。
這個過程持續了七七四十九日,等到冥照花的花髓耗盡,他體內的「形痕」也似陷入了沉睡,暫時與天地失去了感應。
梁言輕呼一口氣,拿起盛裝「無常水」的玉髓小瓶。
指間法力輕吐,瓶口封印應聲而開。
內中那半瓶混沌液體頓時活躍起來,清濁交織,幽光明滅,變幻無方。
梁言引動神識,小心翼翼地攝取出一縷水汽。
這水汽無形無質,甫一離瓶,便化作一抹似有似無的灰濛煙氣,繚繞指尖。
梁言屈指一彈,煙氣倏然沒入眉心祖竅。
剎那間,一股「無常」之意籠罩周身!
體內血脈運行、氣機流轉,乃至每一絲肌肉的顫動,皆開始以一種難以預測的、毫無規律的方式微微變化。
時而氣血逆行三寸,時而肺腑震動如蟬翼,時而筋骨發出輕微的錯位脆響……
「無常」之力開始擾亂形痕,使其與肉身逐漸剝離!
梁言面色不變,默默承受著體內種種細微卻怪異的變動。
他能感覺到,在無常水的影響下,那些淡金紋路不再穩固如初,而是隨著氣血的無序奔流,漸漸扭曲變異。
「無常亂序,動搖形痕根基……」
這個過程持續了九九八十一日。
八十一日之後,前序已成。
冥照花隔絕形痕與天地感應,無常水擾亂其依附之常形,二者相輔相成,將斬「形痕」的難度降低了一半以上。
最關鍵的一步,終於到來。
梁言目光落在那非金非玉的匣盒上。
盒蓋開啟,內里數縷「千機雲絲」靜靜躺著,細若遊絲,銀白剔透。
他神色凝重,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劍印,《道劍經》秘傳運轉,周身劍氣緩緩凝聚。
與此同時,那匣盒中的千機雲絲似有所感,自行飛出,化作數十道細若遊絲、銀白晶瑩的光縷,在他身周盤旋纏繞。
這些雲絲看似柔弱,實則堅韌無匹,更暗含天道機巧變化之妙。
梁言神色肅然,雙掌虛合,十指間流淌出億萬縷若有若無的灰色劍氣。
這些劍氣乃他本源混沌劍氣所化,非金非木,不屬五行,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合宇宙未開之象。
「合!」
梁言低喝一聲,十指翻飛,結出《道劍經》中記載的「化劍引靈印」。
剎那間,氣機交感,無聲無息。
絲縷纏繞間,混沌劍氣竟與千機雲絲水乳交融,劍氣染上銀白光暈,雲絲亦透出混沌之意。
至此,三寶之功盡數圓滿。
梁言卻不敢有半點鬆懈,心念專注如古井不波,十指次第點出,將這些融合了劍氣的千機雲絲全都引入體內。
銀絲入體,無聲無息。
梁言身軀微震,額間滲出細密汗珠。
在他的操控下,千機雲絲攜劍氣之力,在經脈穴竅間遊走穿梭,開始斬除形痕!
初時進展極緩。
每一條形痕的剝離,皆伴隨著深入骨髓的痛楚,更有一種「空虛感」湧現,仿佛屬於自己生命本源的一部分正被緩緩抽離。
梁言早有預料,心志堅定,默誦《道劍經》心法,抱元守一,不為種種感官所迷。
他臉色蒼白,周身氣息時強時弱,有時竟被自身劍氣所傷,幾近瀕死。
所幸,起源聖地的療傷之力起到了關鍵作用。
洞府外,碧霞匯聚,形成了肉眼可見的漩渦,晝夜不息地湧入洞府,支撐著這近乎瘋狂的消耗。
……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
洞府外暖玉生煙,奇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恍如歲月長河中的一瞬剪影。
洞府內梁言盤坐如山,身形漸漸消瘦,顴骨微凸,唯有一雙眸子愈發清亮,似寒潭古井,映照出體內萬千變化。
兩年光陰,轉眼即過。
這一日,蘊靈谷中忽起異象。
洞府上方那終年不散的青碧霞靄,忽如百川歸海般朝著石壁凹陷處倒卷而去,形成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
漩渦深處,隱隱有劍鳴錚錚,初時細微如雛鳳試啼,繼而清越如龍吟九霄,到後來竟如萬千神兵齊震,引得整個山谷共鳴!
暖玉石壁嗡嗡震顫,壁上天然雲水紋路竟隨之流轉,恍若活了過來。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鋒銳之意自洞府中彌散開來,令谷中萬千草木齊齊俯首,便是那懸浮空中的乙木靈露,也在瞬息間凝成冰晶,簌簌墜落。
異象持續了整整三日。
三日後,霞靄漸斂,劍鳴漸息。
石壁洞府中,梁言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片澄澈空明,仿佛曆經千萬載歲月洗鍊的古鏡,映照出大千世界的本來面目。
他低頭看向己身。
肌膚瑩潤如玉,隱有寶光流轉,看似與以往無異,然則內視之下,血肉筋骨深處,那些淡金色的「形痕」紋路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靈」之感。
仿佛掙脫了與生俱來的無形枷鎖,卸去了背負萬古的沉重山嶽。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縷氣機,皆通透自在!
「形痕已斬……」
梁言輕聲自語,聲音在洞府中迴蕩,竟帶起細微的空間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