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4章 另闢蹊徑(1/2)
梁言微微一笑,轉過話題,目光如古鏡照影,在鬼手匠周身一掃,又道:「方才觀道友周身氣機流轉,已臻圓融完滿之境,若我所見不差,道友修行已滿,似乎已至突破邊緣?」
鬼手匠聞言,面露訝色,隨即嘆服:「宗主法眼如炬,當真洞若觀火。老朽這些年週遊列海,遍尋上古遺澤,於東海『天道礁』偶得一線靈機,借水元潮汐之力洗鍊自身,確已臻至圓滿。若無意外,當在三百年內嘗試引劫渡關。」
「三百年……」梁言指節輕叩石桌,沉吟道:「成聖之劫非同小可,雖道友根基深厚,亦不可輕忽。我無雙劍宗既得道友加入,自當傾宗門之力,全力助你。」
鬼手匠聽罷,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他修行數千載,向來獨來獨往,縱有幾分薄名,也不過是旁人眼中的「奇匠異人」,何曾有人願以宗門之力相托?
沉默良久,他緩緩起身,整了整衣冠,朝梁言深深一揖。
「宗主厚誼,老朽……銘感五內。」
這一禮,比先前拜《天工秘卷》時更沉三分。
梁言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又提壺為他續上半盞溫茶。
茶霧氤氳,在夜色中緩緩升騰。
梁言指節輕叩石桌,忽然道:「說起來……道友身為天機閣傳人,可知當年貴派覆滅之真相?」
「宗主此問,著實難住了老朽……」
鬼手匠嘆了口氣:「當年之事太過詭譎,據先祖留下的零星手札所載,仿佛一夜之間,天地翻覆。他縱然知道些什麼,也怕因果牽扯太大,不敢告知後人。」
梁言聽罷,眸光微斂,若有所思。
石桌旁一時靜默,唯有山風拂過松梢的沙沙輕響。
半晌,梁言忽的一笑:「不知道也無妨。天機閣之事,如雲中隱月,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他將空盞輕輕擱回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仿佛為方才那段沉重的話題點上終音。
「對了,我有一事,想請道友幫忙參研。」梁言笑道。
「哦?」鬼手匠從方才的沉吟中回過神來,「不知宗主所言何事?老朽若能效力,必當竭盡所能。」
「我想請道友……幫我打造六件法寶。」
「煉器?」
鬼手匠先是一怔,隨即捻須而笑:「我當是什麼大事!原來是我的老本行。宗主放心,不是我鬼手匠誇口,煉器之術,天下鮮有能超越我者。就算是那些驚天動地的聖寶,只要有人給我聖氣和法力支撐,我也一樣可以鍛造出來!」
梁言卻是搖了搖頭:「有形之器好煉,無形之器難煉。」
鬼手匠見他神色,心中不由得一凜。
「看來……宗主欲煉的這六件法寶,絕非凡俗之物。」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敢問究竟是何等奇物,竟讓宗主這般謹慎?」
梁言靜默片刻,目光越過松濤,望向雲海深處。
「古之劍修,斬紅塵形骸,破天地桎梏,方能照見真我本心。然真我之上,尚有六重無形枷鎖,如霧鎖青峰,網縛蛟龍。欲斬此六鎖,非尋常劍器可為……當是六柄不存於此世之劍。」
「不存於此世之……劍?」鬼手匠瞳孔微縮。
梁言點點頭,續道:「我所求之劍,非金非玉,非氣非光,乃斬心中無形之鎖的『意劍』。其一曰『世外之鋒』,其二曰『破妄之鋒』,其三曰『逆命之鋒』……」
山風拂過,松濤陣陣。
梁言聲音清朗,將這六柄「斬我之劍」的作用以及鑄造之法一一說出。
鬼手匠越聽越是心驚,捻須的手指停在半空,連呼吸都凝滯了幾分。
他浸淫煉器之道數千載,什麼樣的神兵異寶沒見過?上古聖寶的殘圖,太古神器的傳說,乃至先天靈寶……在他胸中都有一番推演。
可梁言此刻所述這六柄「斬我之劍」,早已超越了器物之形,直指大道本源!
這哪裡是煉器?分明是……鑄道!
「了不得,了不得……」
待梁言說完,鬼手匠長嘆一聲,眼中滿是欽佩之色:「宗主所言之劍,已非尋常煉器術所能企及。鑄此六劍,煉器之法只占三成根基,餘下七成,非得有超凡脫俗的劍道修為不可!」
梁言點頭道:「你說得不錯。要鑄全這六劍,非得有四五千年的光陰不可。可我如今,卻等不了那麼久……」
他頓了頓,看向鬼手匠,目光沉靜:「正因如此,才想請道友參詳,若以煉器術為引,可否助我另闢蹊徑,尋個速成的法子?」
鬼手匠聞言,臉色漸漸嚴肅起來。
他沒有立刻回話,而是緩緩閉上雙眼,眉頭緊鎖,似在推演什麼極深奧的道理。
松風拂過石桌,茶盞已涼。
梁言並不催促,靜坐一旁,目光投向遠處雲海,神色淡泊如常。
月移星轉,松影漸斜。
鬼手匠始終閉目,呼吸悠長,時而眉峰微蹙,時而指節輕叩,仿佛在無數條煉器之道中尋找一個細微的可能。
一夜光陰,在無聲推演中悄然流逝。
待到東方既白,晨光微熹,松梢凝露之時——鬼手匠終於緩緩睜開雙眼。
他眼中血絲隱現,顯然這一夜推演耗神甚巨。
「如何?」梁言輕聲問道。
鬼手匠長嘆一聲,搖了搖頭:「你這六劍的鑄造之法……已經超越了尋常煉器術的極限。這是以大道為爐,劍道修為為火,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還得與天地同參,與光陰共老。老夫窮盡所學,也尋不到半分改進之處。」
話音落下,山亭間一時寂然。
梁言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失望,卻也轉瞬即逝。
他早知此事艱難,不過抱著一線希望罷了。
然而就在他欲開口時,鬼手匠忽又抬起眼皮,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喃喃道:「尋常煉器手段確是沒用了……但老夫有一猜想,不知可行不可行。」
梁言眸光微凝:「願聞其詳。」
鬼手匠沉吟許久,似在斟詞酌句。
半晌過後,他卻是搖頭失笑:「不成,不成……老夫這一念頭,簡直是異想天開,痴人說夢。世上……怕是無一人能做到。」
梁言神色不變,只抬手為他續上半盞溫茶,輕聲道:「無妨,且說來聽聽。便是異想天開,也自有其理可循。」
鬼手匠接過茶盞,忽然壓低了聲音:「宗主,你有沒有想過,既然此六劍靠人力難鑄,那有沒有可能,借天道之力鑄之……」
「你說什麼?」梁言眉頭一挑。
燈火搖曳,將石室映得昏黃如古卷。
鬼手匠的聲音壓得極低,在這松風月色中顯得縹緲而神秘,仿佛在講述某個禁忌的傳說。
他一邊說,一邊以指蘸茶,在石桌上勾勒出玄奧的軌跡,每一道水痕都似乎暗合天地間某種古老的韻律。
梁言端坐不動,雙眼微眯,灰衫在燈影中沉靜如水。
……
松濤竹韻,流水浮燈。
此後十日,雲夢山中,氣象為之一肅。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