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7章 崔烈!(2/2)
不是聲音傳不進來——
事實上,那沉悶的轟鳴、隱約的爆裂嘶吼,乃至地脈本身傳來的、因護城大陣被劇烈衝擊而產生的痙攣般戰慄,都在持續不斷地透過厚厚的赤炎岩層與重重禁制,滲透到這幽深灼熱的煉獄之中。
只是,這一切的「外界劇變」,都未能讓鎮守在此的那道身影,移動半分。
崔烈便坐在那裡。
丹火獄最核心的內層,一座百丈見方的赤紅晶台上。
晶台懸浮於一片沸騰的、呈現九種瑰麗色澤的琉璃火海之上,火舌舔舐著台底,蒸騰起扭曲空間的熱浪,將他的身影映照得模糊不定。
他身著一襲毫無紋飾的玄鐵重甲,甲冑表面已被地火常年炙烤出一種暗沉的黑紅色,仿佛冷卻的熔岩。臉上罩著一副只露出雙眼的鐵面,那雙眼眸,此刻正映照著下方流轉不息的九色火焰,平靜得如同兩口古井,不起半分漣漪。
外界的天翻地覆,似乎只是落入古井的幾顆石子,連回聲都吝於給予。
他的職責是鎮守丹火獄,鎮守這座勾連地脈、內蘊琉璃火本源的「九轉琉璃大陣」陣眼。
只要陣眼不亂,丹火獄固若金湯,外界的風波,自有家主與各位長老應對外敵。
這是刻在他骨子裡的信條,也是「鐵面判官」之名的由來——無情無欲,只認規矩。
時間在這灼熱死寂的空間裡,仿佛也粘稠起來,隨著琉璃火的翻騰而緩慢流逝……
崔烈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像,唯有胸口隨著悠長呼吸而微微起伏,證明他是一個活物。
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蛛網,均勻而冰冷地鋪設在丹火獄內層的每一個角落,與陣法本身的感知融為一體。
火焰的每一次躍動,熱流的每一絲變化,甚至那些被囚禁在火海深處各個獨立火牢中的囚犯,他們微弱的氣息波動與痛苦呻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尤其是第五十一號火牢,那個被九條燃燒著琉璃火的鎖鏈貫穿四肢、釘在岩壁上的青衣劍修。
此人是數月前雪淵秘境擒獲的要犯,身份成謎,劍術詭奇,家主力排眾議,未殺未放,而是囚於此地最嚴酷的火牢,日夜以琉璃火熬煉,顯然別有深意。
崔烈的神識,有三分之一都若有若無地籠罩著那處火牢,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等待著或許永遠也不會出現的「變數」……
然而,最先到來的變數,並非來自那青衣劍修。
而是一縷極其細微,幾乎微不可察的靈機波動——來自外層與內層交接的某處「引火渠」閘口。
那波動太輕微了,輕微到就像是地火潮汐自然涌動時,閘口禁制符文的一次尋常閃爍。
在這因外界大戰而持續引發陣法基礎靈機擾動的背景下,這縷波動本該被徹底淹沒。
但崔烈沒有忽略。
因為那波動出現的時機,恰好卡在地火潮汐漲落、九轉琉璃火障因內外陣法聯動而出現周期性「火元縫隙」的剎那!
而且波動的氣息,並非符令正常開啟閘門疏導火元……
倒像是有人用極高明的手法,短暫竊取了符令的權限,試圖瞞天過海!
鐵面後的眼眸,倏然凝實!
沒有怒吼,沒有驚疑,甚至沒有多餘的念頭,所有的判斷與反應,都在億萬次恪盡職守中化為了本能。
只見他五指如鐵鉤般扣入膝前的赤晶陣盤,指尖所及,陣盤上沉寂的九道火紋逐一亮起,如九龍醒目!
轟——!
整座丹火獄內層轟然震顫。
下方沸騰的琉璃火海驟然掀起滔天焰浪,九色火光交織成一座遮天蔽日的火焰穹頂,瞬息籠罩八方。
火海深處,七十二座囚牢外的禁制符文同時迸發刺目光華,如同被無形之手撥動的琴弦,奏響焚滅之律。
而他自己,已如一支撕裂灼熱氣浪的玄鐵箭矢,朝著引火渠方向破空而去。
重甲與虛空摩擦出刺耳尖嘯,所過之處,九色火障自動分開,為其讓開一條通路,又在身後轟然閉合,將一切退路封死。
……
與此同時,李墨白正斂息凝神,貼壁徐行。
他剛剛通過火元縫隙,此時小心翼翼,每一步皆踏在石階邊緣陰影處——這是崔錚記憶中輪值弟子換崗時的習慣步法,可避過隱藏的「炎瞳禁制」。
越往下行,空氣越見燥熱。
四周石壁漸轉赤紅,紋路如血脈蜿蜒,隱約可見其中流淌的熔金光澤。
每隔三十階,壁上便嵌一盞「長明琉璃盞」,燈焰呈九色輪轉,光暈照在石階上,映出無數細密符文,隨著地火潮汐明滅不定。
「陣樞九轉,鎖天囚地!」
李墨白一邊驚嘆崔家地牢設計之精妙,一邊放開神識,試圖尋找古行雲被囚禁的位置。
「古師弟……第五十一號火牢……」
他心中默念從崔錚記憶中得來的方位,眸光如電,掃過那些囚籠。
一、二、三……
就在李墨白屏息凝神、心念默數之際,周遭火元忽然毫無徵兆地沸騰起來!
轟——!
整片火海仿佛被無形巨掌狠狠攥緊,再猛地向外炸開!
九色琉璃火自四面八方石壁的紋路中噴薄而出,化作千萬條狂舞的火龍,嘶吼著、糾纏著,瞬息間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火焰羅網!
火網並非雜亂無章,每一道火流皆暗合某種古老而嚴酷的陣法軌跡:赤焰為骨,橙焰為筋,黃焰化絡,綠焰凝紋……九色輪轉,層層嵌套,竟在半空中凝結出一座烈焰蒸騰的鼎爐虛影。
火焰從爐中噴出,席捲八方,將李墨白所有進退之路徹底封死!
熾熱!窒息!禁錮!
李墨白瞳孔驟縮,仿佛被投入了傳說中煉丹師熬煉仙丹的終極熔爐,下一刻就要被煉化成灰!
與此同時,頭頂岩層猛然炸開!
碎石如雨,熱浪排空,一道玄鐵重甲的身影,如隕星墜地,轟然降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