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1章 行個方便(2/2)
下一刻,刀芒落下,梁言臉色淡然,並指如劍,向前虛點。
這一指,輕描淡寫。
指尖過處,卻生異象!
但見那漫天刀氣驟然一滯,春雷啞然,夏雨倒懸,秋霜消融,冬雪逆飛!四季異象如遭無形之手撥弄,竟在頃刻間顛倒錯亂,彼此衝撞湮滅!
「什麼?!」青蘆聖君瞳孔驟縮。
他這刀意暗合天道循環,縱是同階聖人也難輕易破解。眼前這灰衣男子不過隨手一指,竟將刀意攪得紊亂不堪?
「有點意思!」百拙居士的眼中掠過一絲異色。
他緩緩闔上竹簡,又徐徐展開,動作古拙如老農翻土。
竹簡開闔間,玄黃符文如龍蛇遊走,凝成「鎮」、「壓」、「封」、「鎖」四枚古篆,次第飛向梁言。
四字迎風便長,化作四座玄黃山嶽虛影,攜萬古滄桑之氣,自東南西北四方轟然鎮落!
山影未至,梁言周圍虛空已寸寸龜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梁言卻仍是不閃不避,只將袍袖一拂。
袖中劍光乍現,如古潭映月,虛虛一漾。
那四座玄黃山嶽在觸及劍光的剎那,竟如雪遇春陽,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復歸為點點玄黃之氣,隨風飄散於江天之間。
百拙居士悶哼一聲,枯槁的面容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他懷中竹簡「嗡」地震動不休,簡上玄黃之氣明滅不定,似遭無形之力反衝。
「此人古怪!」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驚疑。
他們鎮守東海之濱數千年,什麼樣的妖修魔頭沒見過?縱是妖聖入境,在他二人聯手之下,也難討得好去。
可眼前這灰衣男子,氣息明明只是亞聖,舉手投足間卻輕描淡寫地化解了他們的神通,這份舉重若輕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江風嗚咽,蘆雪漫捲。
梁言依舊負手而立,灰衫在罡風中獵獵飛揚,眸光平靜如古井:「二位道友,還要再試麼?」
青蘆聖君眉頭緊鎖,百拙居士臉色陰沉。
就在此時,梁言忽然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邁出,江天盡寂。
風止,雲凝,滔滔江浪懸如匹練,漫空蘆花凝若霜晶。便連那萬里之外的晨光,也似被某種無形的界域隔開,只在天邊暈著一層朦朧的金邊。
梁言灰衫拂動,周身並無半分劍氣張揚,亦不見絲毫靈壓湧起。
然而這簡簡單單的一步,卻似自萬丈紅塵中抽身而出,踏入一片凡俗不可見、言語不可名的玄境之中。
青蘆聖君與百拙居士同時色變!
在兩人的聖境法眼中,梁言的身形並未移動,然而那一步踏下,周圍的法則之力竟為之震顫!
仿佛有一柄無形之劍,悄無聲息地斬斷了此方天地與天道的聯繫,他明明立在那裡,卻又似不在此間,好比鏡花水月,不可捉摸……
青蘆聖君竹笠下的鬢角,竟滲出一層細密冷汗。木刀在腰間錚鳴不止,似在竭力抗衡某種無形之威。
百拙居士的背後同樣滲出冷汗,懷中竹簡「嘩啦」作響,玄黃符文明滅不定。
兩人雖未退後半步,足下卻生出道道漣漪。
大道之勢,於無聲處交鋒,驚心動魄!
梁言灰衫垂落,眸光平靜。
他並未催動劍氣,亦未施展神通,只是靜立原地,便壓得兩位聖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種狀態持續了十息左右。
十息之後,梁言緩緩收回了那一步。
江風驟起,懸浪落回江面,蘆花復又飄飛,天邊晨光重新傾灑而下,仿佛方才那凝滯天地的一瞬只是幻覺。
然而,青蘆聖君與百拙居士背後已然汗透重衣。
兩人相顧駭然,心中皆掀起驚濤駭浪。
「道友……究竟是何方神聖?」百拙居士再沒有半點倨傲,主動以「道友」相稱。
「這不重要。」梁言掃了兩人一眼:「在下攜門人返回宗門,無意與二位結怨,還望行個方便。」
「你……當真只是亞聖?」青蘆聖君聲音乾澀。
梁言不答,只淡淡一笑。
青蘆聖君默然片刻,忽地將木刀歸鞘,躬身一揖:「道友神通莫測,已非尋常規條所能約束……今日越境之事,我二人權當未曾看見。」
百拙居士嘴唇翕動,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將竹簡一卷,玄黃之氣盡斂,化作一聲長嘆:「道不可貌相,是在下眼拙了,道友請自便。」
兩位聖人側身讓路,江天之間的肅殺之氣悄然消散,唯余蘆花飛雪,江濤如舊。
梁言微微頷首,也不多言,袖袍一拂,一道清光捲起蘇睿三人,化作長虹貫空而去,轉瞬便消失在西方雲層深處。
直到那遁光徹底看不見了,青蘆聖君才長舒一口氣,喃喃道:「怪哉……明明只是亞聖氣息,為何會有這般氣象?」
「劍道。」百拙居士緩緩吐出兩個字。
青蘆聖君雙眼微眯,片刻後點了點頭:「我也察覺到了……他的劍道境界絕不簡單,就算是道、拙、書、玉四大劍仙,也未必能勝他。」
「十餘年前……」百拙居士忽然深深看了他一眼。
青蘆聖君臉色微變:「你說的是……被九霄元君和麒麟聖尊追殺的那人?」
「呵呵,世間哪有如此湊巧之事?這小子身上的因果可不小!」
「話雖如此……」青蘆聖君面色憂慮:「可你我二人受道、儒兩派之委託,鎮守東海邊界,如今卻私放妖聖入境,此事若傳出去,對你我也不利。」
百拙居士手撫長須,嘆了口氣:「今時不同往日了……如今道、儒兩派勢衰,自顧尚且無暇,哪會為了這點小事責問你我?」
青蘆聖君聞言,竹笠下的眼眸微微一閃。
兩人默然片刻,再不多言,身影如煙雲般散入晨霧之中,轉眼便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