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0章 同去(2/2)
「三帝聯盟已破,前輩神威蓋世,何不趁勢追殺玄帝,為我族報仇雪恨?」
她聲音雖輕,卻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梁言在旁聽得分明,不由得眉頭微蹙。
很顯然,白瑤也猜到狂祖與她一族有著血脈淵源,否則以狂祖這般性情,天下間誰敢如此質問?
然而,狂祖負手立於虛空,並未回首。
「本座行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此間事了,速去駕馭北冥吞星,離開此地。」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白瑤唇瓣微顫,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梁言見狀,立刻向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別再多問。
「好吧……」
白瑤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氣,重新取出那支白玉短笛,抵在唇邊吹奏起來。
笛聲起時如崑山玉碎,北冥吞星發出悠遠長鳴,龐大身軀在虛空中緩緩掉轉。
星輝流轉,將三人緩緩托起,隨後巨鯨尾鰭一擺,撕開重重空間壁壘,馱著他們向虛空深處疾馳而去……
半個時辰之後。
巨鯨於混沌中遨遊,星輝為舟,虛空作海。四下里混茫一片,唯有北冥吞星周身流轉的億萬星辰,映照出些許微光。
鯨背上,三人默然靜坐。
狂祖盤膝居中,墨發垂落如瀑,身形似古松峙岳。
白瑤居右,纖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眸光在狂祖與梁言之間流轉,朱唇幾度欲啟,卻是欲言又止。
梁言則閉目凝神,灰衫在星輝中泛著淡淡清光,與狂祖一般老僧入定。
正寂然間,狂祖身軀猛地一震!
「噗——」
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血珠濺在星輝凝成的鯨背上,竟蝕出點點坑窪,發出「嗤嗤」輕響。
下一刻,狂祖周身氣息如潮汐起伏,時而沖霄撼斗,時而萎靡欲熄,臉色則變得慘白如紙。
「前輩!你怎麼了?」白瑤霍然起身,眼中滿是擔憂之色。
梁言亦睜開雙眼,看起來卻並不意外,嘆了口氣道:「前輩才剛剛恢復本我,便以一己之力獨斗三位妖族至尊,能將他們驚退已是極限。想必前輩也是強撐著一口氣,若再斗得久些,只怕便要露餡了。」
「呵呵……」
狂祖拭去唇邊血跡,斜睨他一眼:「你小子修為不高,眼力倒是不差。難怪那老狗會選中你。不過你有件事情還是說錯了,老夫並不是怕了他們,只因剛剛甦醒,記憶還有些混亂,需得尋個地方好好調養,之後少不了還得炮製他們。」
梁言聽後微微一笑,整了整衣袍,向狂祖鄭重行禮道:「晚輩梁言,多謝前輩助我破解浮生印。」
「是老狗叫你來的吧?他倒是會做人情,這普天之下,能解浮生印而又不傷你根基的,連老夫在內不超過三人。」狂祖笑道。
梁言微微頷首。
他也是此刻方知,為何以狗祖通天徹地之能,卻偏要自己來尋狂祖解印。
原來這「浮生印」並非死物,早已與梁言的各種欲望交融共生。只要靈台尚有念起,心中仍存渴求,這印記便如影隨形,永難消弭。
更棘手的是,此印深植真靈本源,縱使元神昏迷,亦無法動搖其分毫。
狂祖之所以能破,全因其狂氣獨步天下,竟能令真靈墮入癲狂之境!
當此之時,萬念俱寂,諸欲皆空,渾渾噩噩如返太初,這才將「浮生印」從梁言的真靈中逼出。
而一旦「浮生印」離了真靈,要將其抹去便非難事,九祖中任意一位皆可為之。
只是狂祖行事向來恣意,不屑親手了結此等小事,反倒借三位妖帝之力擊碎浮生印,如此才顯得他手段高明。
梁言雖看不清全貌,但畢竟經歷了解印的過程,以他之智,大概也能猜到來龍去脈。
因此他對狂祖極為感激。
「不必謝我。」
狂祖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渾不在意道:「這世間之事,終逃不過『因果』二字。找到我就是你的『因』,有此因必結此果,這便是天道。」
梁言微微一笑:「晚輩受教了。」
白瑤在一旁靜聽了片刻,此時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前輩……我該如何稱呼您?」
狂祖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那雙狂放不羈的眸子裡,竟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之色。
他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道:「荒古族,是老夫當年留在妖族的血脈。你……喚我一聲『老祖』便是。」
「老祖!」
白瑤喚出這一聲,眼中已泛起淚光。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微顫:「既然您承認是我族老祖,那當年玄帝下令屠我全族之時,您為何……為何坐視不管?」
這話問得淒楚,帶著積壓千年的委屈與不甘。
星輝映照下,她蒼白的臉龐更添幾分悽美。
狂祖長嘆一聲,緩緩道:「非是坐視不管,而是那時……老夫已將自我封印。」
他抬眼望向茫茫虛空,目光仿佛穿透了萬古時空,眼中竟露出一絲追悔之色。
梁言瞧得分明,心中也是暗暗驚訝。
「原來……他之所以變得那般怯弱膽小,是因為他把自己給封印了!」
「莫非當年發生了什麼極為慘烈的事情,讓狂祖不願意面對自己?」
「不對啊……還有一個地方說不通!他剛才說龍、玄、白三帝之所以積極推動萬妖大會,真實目的是想找他的血脈後代。既然如此,當年為什麼還要滅掉荒古族呢?」
「難道說,三位妖帝在滅掉荒古族之後的漫長歲月中,又發現了什麼秘密,必須要用到狂祖的血脈?」
……
這一刻,梁言心念電轉,無數疑惑湧上心頭,只覺這萬妖大會還有許多未解之謎。
這些謎題無一例外,全部都指向狂祖。
然而,以他的修為,絕不敢冒然打聽一位人祖的秘密,只能在自己內心默默推演。
沉寂的氣氛持續了片刻,梁言忽然開口:「晚輩斗膽一問,前輩現在打算去往何處?」
狂祖目光悠遠,淡淡道:「去木族,老夫要借木族聖地療傷。」
梁言聽後心中一喜,當即拱手道:「晚輩也欲往木族一行,可否與前輩同行?」
狂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
白瑤見狀,再次吹響玉笛。北冥吞星發出悠遠長鳴,尾鰭輕擺,在虛空中盪開圈圈漣漪。
巨鯨馱著三人,向著未知的遠方悠悠遊去。
星輝為舟,虛空作海。
永恆的混沌中,億萬星辰明滅不定,仿佛亘古不變的棋局。偶爾有破碎的世界泡影從旁掠過,映照出紅塵萬象的浮光掠影。
迷濛泡影間,隱隱似有輕吟聲隨風遠去:
「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大道如淵,誰渡星河?
千秋一瞬,萬古同寂,
唯見青冥,日月長歌……」
吟聲漸遠,終不可聞。唯有北冥吞星龐大的身影,載著三人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茫茫虛空的盡頭。
……
PS:第十六卷《萬妖大會》至此結束,非常感謝大家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