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5章 屠城(2/2)
兩人沿著長街深入。
沿途所過之處,儘是慘不忍睹的景象。
一座三層樓閣被術法攔腰轟斷,半截樓體傾覆在街面上,壓碎了不知多少屍骸。
樓閣匾額尚存一角,依稀可辨「丹香閣」三字,應該是一座售賣丹藥的店鋪。
店門口,一名中年修士倒臥在血泊中,身著丹師袍服,胸口被洞穿一個碗大的窟窿。
他雙眼圓睜,至死仍保持著防護的姿態——在他身下,護著兩個更年輕的屍身,一男一女,看樣子應該是他的弟子。
阿蘅眼眶微微泛紅。
冷狂生卻只是瞥了一眼,繼續向前。
又走出數十里,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獰笑與女子絕望的嘶吼。
阿蘅循聲望去,只見一條岔巷深處,三名身著血袍的修士正圍攻一名青衣女修。
女修雖有通玄中期的修為,奈何寡不敵眾,此時身負重傷,衣衫破碎,臉色慘白。
「何仙子,跑什麼跑?」為首那人舔了舔嘴唇,血霧中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當年你在拍賣會上不是很神氣嗎?嘖嘖,你把我趕出去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另一人笑道:「聽說何仙子修煉冰火之道,想來應是別有一番風味。」
「仙子還是乖乖束手,跟我們回去做個爐鼎,保管讓你飄飄欲仙。」
「哈哈哈!」
……
三人淫笑不斷,目光在女修破碎的衣衫間肆意遊走。
青衣女修面色慘白,渾身顫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發一言。
阿蘅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只這兩眼,那為首血袍修士便似有所覺,猛地轉過頭來。
目光穿過瀰漫的血霧,落在街口那一高一矮兩道身影上。
「喲?」
他眼睛一亮,舔了舔嘴角,「還有兩個送死的!」
其餘兩人也順著他的目光望來,待看清阿蘅的模樣,眼中淫光更盛。
「兩位師弟,來活兒了!」
為首那人咧嘴一笑,竟然捨棄了青衣女修,大搖大擺地走出岔巷,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阿蘅身上打量。
「這小丫頭長得倒水靈,雖然修為低了點——但品相絕佳!」
「嘿嘿,帶回去養幾年,必是上好的鼎爐!」
「旁邊那冷臉的傢伙怎麼辦?」
「殺了便是,難道還留著他礙眼?」
三人旁若無人地說著,各自催動法力,周身血光流轉,在血霧中格外刺目。
阿蘅冷笑一聲,非但不懼,反而挺了挺胸脯,向他們飛去一個挑釁的眼神。
冷狂生卻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腳步不停,沿著長街向前走去。
那三人對視一眼,臉色同時一沉。
「找死!」
為首那人獰笑一聲,雙手一揚,兩道血光自袖中激射而出,化作兩條丈許長的血蟒,張著獠牙朝冷狂生後心噬去!
冷狂生頭也未回。
只隨手一揮。
嗤——
一道銀色劍氣自指尖掠出,細如髮絲,淡如月華。
卻快得匪夷所思。
三名血袍修士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下一刻,三顆頭顱齊刷刷飛起,脖頸斷口平整如鏡,血霧噴涌三尺。
三具無頭屍身晃了晃,轟然倒地。
銀色劍氣余勢未衰,掠過百丈長街,將街角一盞琉璃宮燈劈成兩半。
燈盞墜地,火光熄滅,卻無人在意。
阿蘅見狀,抿嘴一笑,小聲嘟囔道:「還說不管……」
「少給我惹事。」冷狂生淡淡說了一句,腳步未停。
阿蘅吐了吐舌頭,抱著黃皮貂小跑跟上。
身後,那青衣女修怔怔望著兩道背影消失在血霧深處,許久才回過神來。她顫抖著起身,朝那個方向深深一拜,隨即踉蹌著遁入夜色。
長街愈深,屍骸愈密。
兩旁樓閣傾頹,火光照得血霧明滅不定。
兩人並肩而行,淡銀色的劍氣悄然瀰漫,如月華流淌,環繞在兩人周圍。
四周席捲而來的法力餘波、橫飛的血肉碎片、乃至瀰漫空中的污濁穢氣,但凡觸及劍環三丈之內,便被無聲無息絞成虛無。
偶爾有不開眼的魔修撞上來,他只隨手一揮。
一道銀芒掠過。
頭顱飛起,血霧噴涌。
連多看一眼都欠奉。
如此一路行去,越過十三條長街,穿過七處血戰正酣的屠殺場,身後留下三十餘具無頭屍身。
最終,兩人停在一座傾頹的酒樓前。
酒樓雖已傾頹大半,殘存的框架卻仍可窺見昔日的恢弘氣象。
檐角飛翹,雕樑畫棟,通體以金絲靈木築成,門楣上的匾額斷成兩截,一截壓在碎石下,一截斜插在廢墟中,隱約可辨三個字:
「望……仙……樓」。
這曾是瓊華城中最負盛名的酒樓,專供往來修士品茗論道、飲酒作樂。傳聞樓中藏有千年陳釀,一桌酒席便值數萬靈石,非金丹以上修士不得入內。
如今,這座名噪一時的酒樓已化作一片廢墟。
冷狂生在廢墟前駐足。
阿蘅跟上來,探頭朝里望了望,只見大堂內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屍骸橫陳,地面遍布龜裂的深坑。
「到了?」她問。
冷狂生沒有答話,只抬腳踏入廢墟。
阿蘅連忙跟上。
兩人穿過殘破的大堂,繞過幾具早已冰涼的屍身,來到大堂深處一面殘牆之前。
那牆上原本有一幅壁畫,此刻已被術法餘波毀去大半,只剩些許殘破的墨跡依稀可辨——似是描繪仙人宴飲的場景,畫中人物衣袂飄飄,姿態各異。
冷狂生站在牆前,目光落在那殘破壁畫上。
片刻後,他抬手。
五指按在壁畫中一名捧壺仙童的額頭上,輕輕一旋。
咔——
法陣運行的聲音驟然響起!
緊接著,前方三尺處,地面上的青磚忽然下陷,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邊緣平滑規整,顯然是以法陣之術精心打造,非尋常機關可比。
冷狂生收回手,沒有任何猶豫,縱身躍入洞中。
阿蘅抱著黃皮貂,站在洞口邊緣,朝裡面望了望。
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她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道:「冷木頭也不等等人家……」
說完,深吸一口氣,也跟著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