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7章 地底河流(2/2)
袁天端坐潭邊,十指翻飛,法訣變幻不休。
那千丈石壁上的符文時明時暗,每一次閃爍,都有大量真靈碎片被吸入其中,化作開啟秘境的鑰匙。
這註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但他有的是耐心。
玉京山脈各處,戰事仍在繼續。每時每刻都有修士倒下,每時每刻都有新的真靈碎片匯入湖中。只要這殺戮不止,開啟秘境的真靈之力便源源不絕。
而他,只需要等。
等到那扇塵封數十萬年的大門,為他敞開。
……
毒瘴林。
此地距天柱峰不過三十萬里,林深千里,終年籠罩著濃稠的紫色毒瘴。
這毒瘴乃上古戰場殘留的煞氣與地底污穢之氣混合而成,尋常修士沾上一絲便要皮銷骨爛,便是化劫老祖也需謹慎應對。
大周在此設下「神權香壇」,乃三座香壇中最靠後的一座。
李墨白隨聶如山鎮守於此,已有月余。
這一日,帳中燈火通明。
聶如山端坐主位,那魁梧的身形將整張座椅占得滿滿當當,面前攤著一張獸皮地圖,圖上標註著毒瘴林的山勢水脈、關隘要道,以及聯軍可能的進軍路線。
李墨白與玉瑤坐於客位,面前茶煙裊裊。
「報——!」
一道人影忽然進入帳中,單膝跪地:「啟稟天王,聯軍前鋒已至八百里外,旌旗遮天,不下萬人。旗號……是洛川張家!」
聶如山眉頭微蹙:「洛川張家?」
「是。張元清親率大軍,正朝毒瘴林方向推進。」
聶如山沉吟片刻,揮退來人,轉身看向李墨白。
「侯爺。」他聲音渾厚,「聯軍來勢洶洶,張元清親自壓陣,這一戰不好打。」
李墨白微微頷首,並未接話。
聶如山的目光在獸皮地圖上巡視片刻,忽然指向毒瘴林深處一處標註著硃砂紅點的位置,沉聲道:「此處名為『藏鋒谷』,位於神權香壇後方三十里,是通往香壇的必經之路。若聯軍繞過正面防線,從此處突襲,香壇便有失守的風險。所幸谷口狹窄,兩側瀰漫劇毒瘴氣,易守難攻。本王欲請侯爺率精銳鎮守此地,不知可否?」
李墨白目光落在那紅點上,略作沉吟,便拱手道:「天王有令,崔某自當遵從。」
聶如山面露欣慰之色,拍了拍他的肩膀:「侯爺深明大義,本王在此先謝過了。藏鋒谷雖非主戰場,卻事關香壇安危。侯爺只需守住三日,待正面擊退張元清,本王便親率援軍趕至。」
李墨白點頭:「天王放心。」
聶如山不再多言,自腰間取下一面巴掌大小的烏金令牌,遞了過來:「此乃藏鋒谷防禦大陣的陣樞令牌。侯爺持此令,可開啟谷中所有禁制。」
李墨白雙手接過,入手微沉。
令牌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燈火下泛著幽沉的光澤。
他收入袖中,朝聶如山拱手一禮:「事不宜遲,崔某這便前往藏鋒谷。」
聶如山起身相送,虎目含威,卻透著一股真誠的關切:「侯爺此去,務必小心。張元清非等閒之輩,若正面戰事吃緊,本王或難分兵支援。三日之內,侯爺需獨力支撐。」
「天王放心。」李墨白淡淡一笑,「崔某雖不才,守一座關隘的本事還是有的。」
聶如山哈哈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作罷。
李墨白和玉瑤離開中軍大帳,也不逗留,徑直往藏鋒谷趕去。
月色如水,灑落林間。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穿行於毒瘴林邊緣的崎嶇山徑。
李墨白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玄紫蟒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玉瑤緊隨其後,水青宮裝外罩了一層淡薄靈光,將林中瀰漫的紫色毒瘴隔絕在外。
兩人行了許久,誰都沒有開口。
林深處偶有不知名的夜梟啼鳴,悽厲刺耳,在山壁間迴蕩不絕。
又轉過一道山彎,玉瑤忽然加快腳步,與李墨白並肩而行。
「墨白。」
她輕輕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隱憂:「這場大戰兇險至極,兩邊都高手如雲,化劫境修士數以百計,便是亞聖也有十數位……你說,未來會走向何方?」
李墨白沒有答話。
他心中所想,並非戰局走勢,而是梁言留下的奪鼎任務。
奪鼎之事,事關重大,須得在天柱峰上見機而行。
他本打算趁諸方混戰之際,伺機取鼎。誰知周衍一道軍令,將他遣至這遠離天柱峰的地方。
原本,身邊有磐石天王坐鎮,他不敢輕舉妄動……那等人物眼觀六路,稍有異動便會被察覺。
如今倒好。
聶如山將他派來守藏鋒谷,看起來兇險,實則給了他天大的方便。
只是……現在就走,未免太過倉促。
藏鋒谷那邊見不到人,守軍必會向磐石天王傳訊,這擅離職守的罪名扣下來,對自己也會造成不小的麻煩……
李墨白腳步微頓,目光掠過林間斑駁的月色。
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先往藏鋒谷走一遭。
待張元清大軍壓境,磐石天王正面迎敵、分身乏術之際,他便可趁亂脫身。
那時候,前線廝殺正酣,後方少他一人,誰又顧得上?
玉瑤見他久久不語,以為他在憂心戰局。
她輕咬下唇,柔聲道:「墨白,大周是勝是敗,我其實並不關心。」
李墨白微微側目。
玉瑤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盛著月華,也盛著化不開的情意:「我心中在意的,只有你。無論如何,你都要活下來。」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等這場大戰結束,我們便尋一個地方歸隱。便去你說的雲夢山,好不好?」
山風拂過,吹動她鬢邊幾縷青絲。
李墨白心中一暖。
他停下腳步,轉身望向她。
月光下,玉瑤的容顏清麗如霜,眉眼間卻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憂色。
他點了點頭,柔聲道:「我答應你。我們都會好好地活下來。」
玉瑤展顏一笑,如幽谷中忽然綻開的白蘭。
兩人四目相對,月色如水,將兩道身影融在一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