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3章 恍然若夢(1/2)
眼看自己的親生父親向自己撲來,她沒有半點對抗的打算,第一反應就是向後躲閃。
可就在此時,照幽鏡中,一道暗光一閃即逝。
那暗光極細極微,神識難以捕捉,就算是北川侯這樣的高手也難以發現。
玉璇早已煉化照幽鏡,與這法寶有心神聯繫,就在那暗光出現的瞬間,她的身軀微微一顫。
那雙清冷的眼眸,在這一瞬間忽然變得空洞茫然,仿佛神魂被抽離了軀殼。
下一刻,周身法力如潮水般湧向雙手。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居然不閃不避,朝著猛撲而來的周衍,雙掌齊出!
那雙掌裹挾著她畢生修為,毫無保留!
噗!
鮮血迸濺。
那雙白皙的手掌,貫穿了玄金龍袍,貫穿了皮肉,貫穿了胸膛。
從周衍的後背透了出來。
血,順著玉璇的手腕,滴滴答答落在祭壇的青玉板上。
溫熱的血。
熟悉的感覺,和夢裡一樣……
玉璇猛地清醒過來。
原本空洞的雙眼又恢復了光彩。
她低頭。
看見自己的雙手,插在父王的胸膛里。
看見玄金龍袍被鮮血浸透,從胸口蔓延開來,洇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看見周衍的面容,那扭曲的蟲影如潮水般退去,露出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一切的一切,都和夢中所見毫無差別!
「不——!」
一聲悽厲至極的嘶喊,從玉璇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她猛地抽回雙手,鮮血從指尖滴落,在青玉板上綻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那雙貫穿了父親胸膛的手,正劇烈地顫抖著。
「不,不……這不是真的……」
她踉蹌後退,步履虛浮,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那張絕美的面容上,血色褪盡,慘白如紙。
我怎麼會對父王出手?
我明明是要救他!
我明明……是要救他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上面沾滿了溫熱的血。
周衍的血。
夢境中的畫面與眼前的景象重迭在一起:貫穿胸膛的雙手、噴涌而出的鮮血、那雙不可置信的眼睛。
一模一樣。
和夢裡……一模一樣!
「怎麼會這樣?」她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怎麼會這樣!」
便在此時,周衍的身體晃了晃。
那張被蟲影扭曲的面容,此刻竟漸漸恢復了幾分清明。
墨綠的幽光從他眼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她再熟悉不過的眼睛:疲憊、渾濁,卻帶著她記掛了百年的慈祥。
「璇兒……」
那一聲呼喚,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玉璇渾身一震。
她立刻撲了過去,在周衍倒下之前,將他緊緊抱在懷中。
她一隻手按住周衍胸前的傷口,另一隻手抵住他的後心,法力如潮水般湧入他體內。
淡金色的光華從她掌心湧出,將周衍整個人籠罩其中。
可那血,怎麼也止不住。
「沒用的。」
周衍輕輕搖頭,唇邊浮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我……早就已經是一具空殼了。它就像一隻蛀蟲,將我本源蠶食殆盡,前些日子便已離開我體內。就算你不動手,我也活不了多久……能在這最後時刻清醒過來,已經算是老天垂憐了。」
玉璇咬緊牙關,齒間幾乎要滲出血來。
「它在哪?」她一字一頓,目光如刀,「告訴女兒,女兒替您報仇!」
周衍望著她,那雙漸漸黯淡的眼眸里,竟浮起一絲悲憫。
「沒用的……它太強了……你不要……白白送死……」
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輕。
玉璇感受到懷中的身軀正在一點點變冷,那隻曾替她折下桃枝的手,正在無力地滑落。
淚水決堤。
「父王!」
她將周衍緊緊抱住,像幼時那樣將臉埋在他肩頭,仿佛這樣就能留住那正在消散的溫度。
「不……不要丟下我……」
玉璇渾身顫抖,泣不成聲。
兩百年的隱忍,兩百年的謀劃,無數個從噩夢中驚醒的深夜,無數次咬牙握緊照幽鏡的決絕……
她費盡心機,只為將那妖物從父王體內逼出,只為救回那個會在桃花樹下替她折枝的人。
可現在,父王死了,死在她的手上。
就和那夢中所見,一模一樣。
「原來……我才是那個殺你的人……」玉璇喃喃自語,聲音空洞得可怕。
懷中,周衍的氣息已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
忽然——
他猛地睜大眼睛,仿佛迴光返照一般,那隻即將滑落的手驟然攥緊了玉璇的衣袖。
「璇兒……」
他的聲音突然清晰了幾分,帶著一種瀕死之人特有的急迫:「有一個秘密……我本不想告訴你……但現在我就要死了……不能讓你還……還蒙在鼓裡……」
玉璇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著他。
「什麼秘密?」
周衍的嘴唇翕動,聲音斷斷續續,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傳音送入她識海:
「你……你其實……不是玉璇。」
「什麼?」
玉璇怔住了。
淚水還掛在臉頰上,眼中卻浮現出一絲茫然。
「父王,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周衍望著她,目光里有愧疚,有悲憫,還有一種壓抑了數百年終於釋然的疲憊,「你不是玉璇,也不是我的女兒。」
玉璇停止了哭泣。
她愣愣地望著懷中那張蒼白的面容,仿佛聽見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
「父王,您在說什麼啊?」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踩在雲端,「我就是您的親女兒,我們在一起度過了將近千年的時光……小時候那些事,您替我折桃花,您教我凝香丸,您守在我床前三天三夜……我都記著呢,每一件都記得清清楚楚。」
周衍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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