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5章 合作(2/2)
洛天翔摸了摸光頭,粗獷的面容上罕見地浮現出幾分鄭重。
「依我看,這場仗,青衣派不該打。」
此言一出,帳中眾人皆是一怔。
虞子期眉頭緊鎖:「洛師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洛天翔站起身來,在帳中踱了兩步。
「諸位師兄,你們想想——此番伐周,牽頭的是誰?是張守正。張守正背後是誰?是儒門。儒門要的是什麼?是神龍鼎,是東韻靈洲的氣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青衣派,與儒門何干?紫衣派投靠儒門,那是他們的事。我們青衣派所修之符道,乃是自在隨心,何苦替他人做嫁衣?」
陳姓老者捋須道:「天翔此言雖有道理,但大周屠我青崖峰三千同門,此仇不可不報。」
「報仇?」
洛天翔冷笑一聲:「陳師兄,你我都清楚,青崖峰之事疑點重重。萬一……我是說萬一,背後另有隱情呢?」
帳中再次沉默。
葉嵐垂目不語,虞子期眉頭緊鎖,就連那陳姓老者也陷入了沉思。
莫乘風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沒有立刻表態。
洛天翔見眾人不語,繼續道:「大師兄,我這條命是青衣派給的。三百年前我入山門時,不過是個落魄散修,是諸位師兄不嫌棄,傾囊相授。這份恩情,洛天翔記在心裡。」
他聲音渾厚,字字真切。
「正因如此,我才不願看青衣派為他人火中取栗。這場仗,無論勝敗,我們青衣派都討不到好。勝了,神龍鼎歸儒門,我們不過分些殘羹冷炙;敗了,損失的是我們自己的師兄弟。」
他說完,抱拳一禮,退後兩步,眼中滿是誠懇。
帳中寂靜。
虞子期與陳姓老者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動搖。
就在此時,莫乘風放下茶盞。
他抬眸看向洛天翔,目光溫潤如常,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
「天翔,你說完了?」
洛天翔點頭。
莫乘風微微一笑,那笑意里竟有幾分欣慰。
「你入我青衣派三百年,從不肯多管閒事,今日能說出這番話,足見你心系同門。」
他頓了頓,「我很欣慰。」
洛天翔正要開口,卻被他抬手止住。
「但你方才所言,我不能答應。」
洛天翔一怔:「大師兄——」
莫乘風擺了擺手,站起身來。
燈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輕輕搖曳。
「紫衣、青衣,理念不同,爭鬥不休,這固然是事實。可說到底,我們都是紫青山莊的弟子。青崖峰三千同門,是青衣派的同門,也是紫青山莊的弟子。」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青崖峰遭難,無論背後有何隱情,大周幽影衛的手上都沾著我們同門的血。這筆帳,紫青山莊不能不算。況且,若我們青衣派此時退出,外人會怎麼看?會說青衣派畏戰、怯戰,會說我們不顧同門之誼,袖手旁觀。」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中眾人。
「更重要的是,伐周若敗,大周氣焰更盛,東韻靈洲再無宗門敢與之抗衡。到那時,紫青山莊覆巢之下,青衣派豈能獨善其身?」
洛天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莫乘風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隻手沉穩有力,不帶半分虛浮。
「天翔,我知道你是為青衣派著想。但有時候,退一步未必是海闊天空,也可能是萬丈深淵。」
他頓了頓,唇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紫青兩派,雖然理念不同,可到底同氣連枝。伐周是大事,關乎紫青山莊生死存亡。這個時候,我們不能退。」
洛天翔沉默良久。
「……我明白了。」
他垂下眼,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沒有再說什麼。
帳中重歸沉寂。
幾位師兄弟各自垂目,無人開口。
虞子期指尖叩起了案沿,「篤篤」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陳伯庸嘆了口氣,從袖中摸出一隻酒葫蘆,擰開塞子,灌了一口。
莫乘風重新落座,端起那盞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都回去歇著吧,七日之後便要進軍,這幾日好好準備,莫要分心。」
「是。」
眾人起身,一一拱手告退。
洛天翔走到帳門處,忽然駐足。
他回頭望去,只見莫乘風獨坐燈下,青衫落拓,背影蕭索。那盞青銅燈的火苗跳了跳,在他眉宇間投下一片暗影。
洛天翔嘆了口氣,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七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天清晨,天色未明,聯軍大營已是號角長鳴。
那號角聲蒼涼古樸,穿透重重霧靄,在山谷間迴蕩不絕。七十二面巨幡同時亮起,靈光沖天,將整片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無數修士自營帳中湧出。
有的披甲執兵,有的負劍而行,有的驅使靈獸。各色服飾,各般氣息,在晨光中匯聚成洶湧的洪流。
沒有人說話。
只有甲葉碰撞的鏗鏘,靈獸低沉的嘶鳴,以及腳步踏碎枯枝的細碎聲響。
四路兵馬,依次開拔!
八萬修士,雖心思各異,此刻卻有一個共同的目標,伐周!
遠處,晨光漸亮,霧靄漸散。
玉京山脈橫亘於前,蒼茫如海,靜默如謎。
山巔某處,焚神迷霧翻湧不休,九條主脈如巨龍俯伏,天柱峰直插雲霄,隱沒在雲海深處。
那裡,神龍大會的祭壇已準備就緒。
九尊神龍鼎靜默環繞,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