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0章 斷空!(2/2)
唯獨人,完好無損。
蠻牛僵在原地,眼中滿是驚駭。
他能感受到周遭空間的變化,卻連轉動眼珠都做不到。那種感覺……就像被封入了一塊透明的琥珀中。
「蝙蝠……」
白清若在靜止的空間內行走。
每一步落下,腳下便漾開一圈銀白漣漪。那漣漪極淡,如水痕將散未散,映著她蒼白的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的眉心處,透出一縷灰敗之色,如墨入清水,緩緩暈開。
那是「斷空」吞噬本命精元的痕跡!
她沒有看蠻牛。
目光自始至終鎖著那道墨綠身影,穿過凝固的幽光鬼面,穿過層層迭迭的空間裂隙,一步一步走近。
「只有你……」
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搖曳的燭火。
第二步。
第三步。
……
每踏出一步,白清若的面色便蒼白一分。走到第七步時,那張清麗的容顏已無半分血色,眉心的灰敗蔓延至眼尾,像一朵凋零的幽蘭。
蝙蝠僵立在十丈外。
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縮成針尖大小,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銀白身影。
他想動,想退,想遁入陰影……可周遭的空間如鐵鑄般將他死死禁錮,連指尖都無法彎曲分毫。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白清若一步一步走來,看著那銀白劍芒纏繞在她指間吞吐不定。
「咳咳!咳……」
白清若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肩頭猛顫,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血落在凝固的虛空中,竟如落在水面,漾開一圈殷紅的漣漪。
她低頭看了一眼在身旁綻放的雪花,臉色沒有絲毫變化,抹去嘴角鮮血,腳步不停。
「蝙蝠,只有你……」聲音略顯沙啞。
「必須死!」
蝙蝠聽在耳中,只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天靈。
他想不通……
想不通白清若為何拼著血脈受損,也要置他於死地。
兩人共事百年,曾多次合作,也算並肩戰鬥過,為何她對自己的殺意如此強烈,而非身旁的蠻牛?
白清若沒有解釋。
她消瘦的身軀微微顫抖,每一步都在損耗血脈之力。
但腳步卻沒有停下……
九步。
十步。
……
走到蝙蝠面前時,她已七竅溢血。
鮮紅的血液從眼角、耳孔、鼻端、唇角蜿蜒而下,看起來十分悽慘,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了寒霜的劍鋒。
「這一劍……」
她抬起右手。
靈蛇劍丸化作的銀蛇纏繞上她修長的食指與中指,蛇首貼在她指尖,蛇尾沒入袖口,銀鱗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是替楓葉城十萬凡人,還給你的。」
聲音平靜如水。
話音未落,指尖無聲刺出。
沒有破空之聲,沒有劍氣縱橫,只是極輕極柔的一點。
銀蛇吐信。
劍芒沒入蝙蝠眉心。
蝙蝠的眼睛驟然瞪大。
那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眼中閃過太多東西——恐懼、不甘、驚駭、困惑……最後凝固成一種深入骨髓的不可置信。
他想問。
問為什麼?
這算什麼理由?
可他再也問不出口了。
劍芒穿透眉心,從後腦透出。
沒有血,沒有傷口,只有一點銀光在眉心處明滅不定,如夜幕將熄時最後一粒孤星。
蝙蝠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在空間之力的禁錮下,他的真靈無法逃脫,瞬間就被白清若的劍氣攪成齏粉。
墨綠長袍下的身軀寸寸崩解:先是手指,再是手臂,然後是肩頭、胸膛、雙腿……最終,整個人化作漫天飛灰,簌簌飄散。
刺出這一劍之後,白清若身上的氣勢陡然消散大半。
她立在原地,還保持著出劍的姿勢,然而「斷空」結界卻開始鬆動。
咔、咔、咔……
碎裂聲由疏轉密,如冰河解凍。
凝固的虛空自邊緣開始崩塌,那些覆在碎石、枯木、霧靄表面的銀色裂痕,像被無形之手撕開,一片片剝落,露出其後正常流轉的夜色。
蠻牛隻覺周身那股無形禁錮驟然一松,體內被壓制已久的法力如潰堤洪水,轟然奔涌而出。
他雙拳緊握,大日琉璃勁催動到極致,周身金光如烈日炸開。
砰!
一聲暴響,「斷空」結界徹底破碎,碎銀般的光點漫天飄散,映著他鐵青的臉。
蠻牛連退三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轟然一震。站穩時,胸口那股鬱結之氣終於壓不住,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顯然,他雖沒有被「斷空」斬殺,但也被虛空劍氣所傷。
定了定神,蠻牛抬頭望去。
月光下,白清若背對著他,單膝跪地。
靈蛇劍丸垂落身側,銀白劍芒已黯淡得幾乎看不見,水青長衫被汗水浸透,緊貼在她消瘦的脊背上,勾勒出微微顫抖的肩胛。
她低著頭,散落的青絲遮住了側臉,看不清神情。
只有血,一滴一滴,從她垂落的指尖滑落,在碎石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蠻牛盯著那道背影,眼中凶光閃爍。
他猜測,白清若的法力應該耗得差不多了。
那一式「斷空」的代價遠不止血脈受損,她此刻的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連護體靈光都無法維持,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只需一拳,便能將這個叛徒當場擊殺!
蠻牛的右拳微微攥緊,大日琉璃勁在拳鋒上凝出一層淡金微光。
他踏前半步,碎石在腳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可第二步,卻遲遲沒有邁出去。
白清若的背影靜默如石。
蠻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方才那一式「斷空」,給他的震撼太大了,蝙蝠那無力的眼神以及他臨死前的慘狀,此刻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