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8章 神川四友(2/2)
文聖手中白子微頓,抬起頭來。
那雙深邃的眼眸穿透重重霧靄,望向東天盡頭。
只見天際線上,波光粼粼,水天一色,有霞光初透,自極遠處鋪陳而來。
那霞光非赤非紫,而是一種溫潤如玉的淡金色,所過之處,雲海讓道,波浪平息,仿佛天地萬物都在為那霞光的主人讓路。
過不多時,雲海翻湧如浪,浪頭之上,四道身影並肩踏波而來。
當先一人,月白儒衫,腰懸碧玉,面容俊朗如少年,實則鬢角已見霜色。
他手持一支紫竹洞簫,簫身九節,每一節都鐫刻著細如蚊足的銘文,行走間,簫管微微震顫,發出若有若無的清音。
其人踏浪而行,步履輕快,口中吟道:
「神川洗筆墨痕新,萬古江河一脈身。莫道書生無劍氣,胸中自有五嶽春。」
歌聲清朗,在雲海中迴蕩不絕。
緊隨其後,第二人玄青長衫,腰束墨玉帶,背負一張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七根,五色斑斕,在霞光中折射出瑰麗光彩。
他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幾分灑脫,邊走邊吟:
「一弦一柱奏華年,半入江風半入煙。曲罷不知身是客,蓬萊已在酒杯前。」
第三人是一位赭黃深衣的老者,此人身材魁梧,方面大耳,頜下短髯如戟,腰間懸著一卷青銅竹簡,簡片以金絲串連,古樸沉重。
他面容肅穆,不苟言笑,步履沉穩如山,聲音低沉如鍾:
「簡書千載壓山河,筆端風雷動九州。腕底龍蛇驚造化,一字能消萬古愁。」
最後一人,是個枯瘦老者,身量不高,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袖口還打著補丁。
若非他立身雲海之上、踏波而行,乍一看還以為是鄉間私塾的教書先生。可若細看,便會發現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偶爾閃過一縷精芒,如古劍藏匣,鋒芒內斂。
他雙手攏在袖中,身後背著一隻青藤書箱,書箱邊角磨得發亮,此時朗笑開口:
「硯中日月沉如水,洗盡鉛華見本真。雲山萬重歸路遠,且將風月煮新詩。」
四人各具氣度,歌聲落盡,已至島前。
雲浪在他們腳下散開,化作漫天水霧,飄飄灑灑,落向萬丈之下的海面。
四人衣袂飄飄,如仙人降世,落在島沿的青石板上。
文聖遠遠望見,臉色一喜,拱手笑道:「四位師弟遠道而來,辛苦了。」
月白長衫的男子哈哈笑道:「文演兄這是哪裡話?我等有甚辛苦?倒是師兄,為儒門千秋大計,甘願以身入劫,才是叫人佩服!」
文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側身讓開道路:「四位師弟請。」
四人魚貫而入,踏過青石板,穿過繚繞的雲霧,來到島中心的石台前。
若是有儒盟的亞聖弟子在此,必能認出這四人的身份。
他們便是儒門赫赫有名的「神川四友」。
當年玉祖在神川洗筆,墨入清流,化作才氣,引無數英傑競相逐鹿。最終有四人得此機緣,分得四份不同的才氣。
千載之後,這四人陸續成聖,便被天下人稱為「神川四友」。
月白儒衫者,名喚陸沉舟,四友之首,掌「凌雲才氣」。
玄青長衫者,名喚柳雲笙,四友之二,掌「清音才氣」。
赭黃深衣者,名喚謝經年,四友之三,掌「典藏才氣」。
灰布長衫者,名喚顧春秋,四友之末,掌「耕讀才氣」。
四人同為儒聖,才氣各有側重,性情也各不相同,卻有一個共同之處:當年神川洗筆時,都曾受玉祖點化,因此結伴為友,時常同游。
此刻,四人環坐石台四周。
「諸位師弟來得正好。」文聖拈起一枚白子,「我有一事,要與諸位商議。」
謝經年捋須笑道:「可是因天柱峰奪鼎失敗?」
文聖眼神一凝,手中白子落入天元,發出一聲脆響:「正為此事發愁!」
陸沉舟把玩著紫竹洞簫,悠然笑道:「張守正這孩子,是我等看著長大的。無論根骨、悟性還是心性,俱是一流水準,便是我等四人,未成聖之前,皆不如他。文演師兄這些年悉心栽培,傾囊相授,按理來說,奪九鼎當易如反掌……如何會敗?」
「仙門之外,還有變數。」
文聖嘆了口氣,目光望向島外翻湧的雲海,聲音低沉了幾分:「雲夢山一枝獨秀,已非尋常宗門。其宗主梁言,更是深藏不露……這局棋,如今徹底亂了。」
神川四友對視一眼。
陸沉舟將紫竹洞簫橫於膝上,緩緩開口:「老師便料定有此變數,因此讓我等四人提前準備,了了自身因果,前來相助師兄。」
文聖聞言,臉色一喜,眉心的豎紋都舒展開來:「老師果然是料事如神,看來事情還未脫離掌控。」
「這是自然。」
陸沉舟哈哈一笑:「老師神通廣大,下個量劫儒門還當興盛,此為註定之局。其他人在這過程中無論濺起多大水花,最終都要沉於湖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其餘三友聽後,也都微笑點頭。
文聖捋須沉吟片刻,嘆了口氣:「只可惜,諸位師兄弟都有因果未了,不敢輕易入劫。大學長又在閉關,距離儒盟重返東韻靈洲尚需時日……只能讓這些跳樑小丑再得意一段時間了。」
柳雲笙笑道:「文演兄何必嘆氣?我等四人既來,便是相助師兄伐周的。」
陸沉舟接口道:「不錯,伐周乃大勢所趨,不可中斷。如今我等齊聚,當令守正整肅三軍,重振大旗。」
文聖眉頭微蹙,擺手道:「兩位師弟有所不知,如今執掌大周之人名為李墨白。此人身份特殊,既是雲夢山的弟子,亦是周衍女婿,他身上的氣運同時關乎仙門與雲夢山,等於是將這兩方綁在一起了。我等若對大周開戰,便是同時對兩方宣戰。」
謝經年捻須問道:「那雲夢山樑言,當真如此棘手?」
文聖眼神微凝,肅然道:「此人深不可測,絕不在我之下。」
神川四友聽後,沉默了片刻。
陸沉舟緩緩道:「如此說來,倒不能怠慢。這李墨白有五鼎氣運在手,又有仙門和雲夢山兩派作為氣運根基,假以時日,只怕真要蓋過張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