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4章 空有凌雲志(1/2)
夜色如墨,冷月孤懸。
百萬里玉京山脈戰火連綿,陰謀、背叛、廝殺……各種各樣的故事,在隱秘的黑暗中陸續上演。
某條嶙峋的山道上,一個黑影正在倉皇奔逃。
此人正是天欲魔宮宮主君無邪!
他此刻狼狽至極,黑袍被劍氣割裂,右肋一道劍痕深可見骨,魔氣翻湧著試圖癒合傷口,卻被殘存的劍意不斷撕開。
身後,一道血影緊追不捨。
冷狂生渾身浴血,那雙眸子赤紅如血,手中劍丸嗡鳴不止,劍光吞吐間,殺意如潮。
君無邪回頭看了一眼,心中憋悶得幾乎要炸開。
他修行數千載,當年曾以一敵三,鎮壓三位渡八難巔峰的高手,名震東韻靈洲。如今竟被一個渡六難的劍修追殺,惶惶如喪家之犬,簡直是莫名其妙!
「瘋子!這就是個瘋子!」
君無邪咬牙切齒,腳下卻不敢有片刻停歇。
刷!
身後一道銀色劍光破空而至,無聲無息,卻快得匪夷所思。
君無邪心頭一凜,反手一掌拍出。
魔氣自掌心狂涌而出,化作一道紫黑匹練,裹挾著攝人心魄的厲嘯,迎向那道劍光。
然而,劍光觸及魔氣的剎那,詭異之事再度發生。
那紫黑魔氣非但未能阻擋劍光分毫,反而如沸湯潑雪般無聲消融。
更可怖的是,劍光吞噬魔氣之後,竟又暴漲三分,劍意愈發凌厲,以更快之勢朝他後心刺來!
君無邪心裡暗罵一聲,身形急轉。
嗤——!
劍光擦著他頭頂掠過,束髮玉冠應聲而碎,長發披散下來,幾縷斷髮自眼前飄落。
君無邪踉蹌數步,猛一咬牙,整個人化作一團紫黑魔雲,倏忽間飄出百丈,落在一塊巨石之後,重新凝聚成形。
他背靠巨石,大口喘息,披散的長髮遮住半張面孔,眼中滿是驚疑。
「詭異!太詭異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壓著抑制不住的驚懼:「為何他的劍氣,能與我的『天欲魔功』產生共鳴?」
這個問題,他在逃亡的路上已想了無數遍,卻始終不得其解。
要說這劍修入魔後的實力,其實也不過是剛剛觸摸到亞聖的門檻而已。
若換作尋常亞聖,以他君無邪的修為,必能穩壓一頭。
可偏偏,自己賴以為根基的《天欲魔功》,非但不能克制對方,反而成了此人的養料。
每一次出掌,每一道魔氣,都像是在幫對方增進功力!
「為何會這樣……」君無邪百思不得其解。
不等他細想,那恐怖的殺意再度湧來。
轟!
身後巨石轟然炸裂!
一道銀白劍光自碎石中穿出,朝他攔腰斬來。
君無邪瞳孔驟縮,來不及多想,就地一滾。
嗤!
劍光擦著他腰際掠過,在堅硬的岩壁上撕開一道百丈裂痕。
君無邪單膝跪地,體內氣血翻湧如沸,喉頭一甜,險些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他強壓翻騰的氣血,抬頭望去。
月光下,碎石飛濺,塵土漫天,一道身影自塵霧中緩步走出。
那張冷峻的面容上,魔紋密布如蛛網,雙瞳赤紅如血月,空洞而冰冷,沒有半分屬於「人」的情緒。
奪魂殺意劍懸於身側,劍身輕顫,發出低沉的劍吟。那劍吟如泣如訴,似有無數亡魂在其中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君無邪急忙翻身而起,連連擺手:「慢來!慢來!」
聲音里竟帶上了幾分懇求。
冷狂生從碎石煙塵中走出,周身殺意瀰漫。
君無邪連退數步,語速飛快:「別打了,我服了!人都已經被你救走了,你也不是大周修士,沒必要趕盡殺絕吧?只要你停手,我立刻帶人離開玉京山戰場,再也不回來……」
話音未落,劍光再起。
冷狂生根本不與他廢話,奪魂殺意劍在半空一轉,銀白劍光如匹練橫空,朝他急斬而去。
君無邪臉色大變,雙掌齊出,紫黑魔氣在身前凝成一面丈許厚的光壁,壁上魔紋流轉,散發出極強的魔威。
轟——!
劍光落下,光壁劇震。
僅僅只支撐了三息,便轟然碎裂。
君無邪被震得連退數丈,雙臂發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還不等他喘息,第二劍已至。
他側身急閃,劍光擦著胸口掠過,將破碎的黑袍削去一片,露出蒼白如紙的胸膛。
緊接著,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劍光如潮,連綿不絕。
君無邪被逼得連連後退,毫無還手之力。
他只能全力防守,魔氣在身周凝成層層屏障,卻在那銀白劍光面前如紙糊一般,觸之即碎。
每一劍落下,都震得他氣血翻湧,法力紊亂。
每一劍落下,都讓他心中驚懼更深一分。
他看得出,冷狂生的劍勢沒有半點章法,甚至談不上什麼劍招。只是最純粹、最原始的劈砍刺撩。
可就是這等粗陋的劍勢,偏偏將他逼得險象環生。
因為那劍光太快、太狠、太絕!
每一劍都不留餘地,每一劍都傾盡全力。仿佛使劍之人根本不知道什麼叫「防守」,什麼叫「變招」。
只有進攻。
只有殺戮。
只有將眼前一切撕成碎片的癲狂!
君無邪越斗越心驚,越斗越絕望。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眼前這個人,已經不再是「人」了。
他只是一柄劍。
一柄只知道殺戮的劍。
「該死!」
君無邪心中暗罵,將法力催動到極致,魔氣化作漫天紫霧,試圖在冷狂生的劍下找到一線生機。
……
與此同時,百丈開外的一處高坡上。
阿蘅眺望戰場,水青長衫被夜露打濕,她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月光灑在她臉上,映出緊蹙的眉頭、緊抿的嘴唇,以及眼中化不開的憂慮。
「李會長。」
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你有沒有覺得他……」
話說到一半,卻不知該如何繼續。
李一厘站在她身側,聞言沉默了片刻,輕輕一嘆:「以老夫觀之,他這是入魔的跡象。唉,老夫走南闖北多年,也見過幾個入魔的,有的還能保留一小部分自主意識,有的卻……」
他沒有說下去。
阿蘅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她隱隱有一種預感,曾經那個沉默寡言卻重情重義的冷木頭,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卻會在關鍵時刻擋在她身前的冷狂生,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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