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4章 親家(2/2)
麻衣老者冷笑一聲。
他終於睜開眼,斜睨了青衣老者一眼。
「你這話也就騙騙小輩,那小子雖然邪門,還不至於瞞得過你這條老狗。若非你有意縱容,焉能發展到如今這地步?」
青衣老者笑容不變。
他將那隻酒罈從袖中取出,揚手一拋。
酒罈翻翻滾滾,穿過百丈天風,穩穩落回麻衣老者身側的雲絮上,與其餘幾隻酒罈並排而立,分毫不差。
「那小子幫我做過事。」青衣老者拄杖而立,語氣平淡:「老狗我從來不欠人情。這次,就當是還了他的因果。」
麻衣老者眯起眼睛。
他盯著青衣老者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聲。
「難怪。」
他伸手撈過一隻酒罈,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難怪那小子有恃無恐,竟敢把我也牽扯進來,原來是算定了你這條老狗會出手。」
青衣老者笑意不減:「老魔,咱們之間還打什麼機鋒?你若真想壞他的布局,就不會親手解開昨夜舊夢的禁制。更不會引導他這位應劫弟子……說到底,還是順水推舟罷了。」
麻衣老者不置可否。
他品著酒,默然片刻,忽然開口:「那小子,成不了聖。」
天際流雲翻滾,時間仿佛暫停了片刻。
麻衣老者仰頭又飲了一口酒,悠然道:「但他不該壞在我手裡,到時候自然有人頭疼,若還能攪動點風雨,那就再好不過了。」
「呵呵。」
青衣老者笑容不減。
他用青竹杖輕輕敲了敲雲層,杖尾落處,雲絮如活物般向兩側退開,露出下方巍峨壯觀的玉京山脈。
「老魔,凡事不宜太早下定論。」
他望著那片灰白的霧海,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迷霧,看到了極遙遠處。
「這天道變化,越來越有趣了……或許能看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也說不定呢?」
麻衣老者微微一怔。
他斜眼瞥向青衣老者,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看來,你對那小子的評價很高嘛。難怪你讓門下弟子入紅塵,這是要和他做親家?」
青衣老者呵呵一笑:「弟子有弟子的緣法,只要別鬧得太過就行了。」
麻衣老者沉默了片刻。
他不再看青衣老者,而是仰頭望向頭頂那片無垠的蒼穹。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澄澈到極致的湛藍。
「也罷。」
他嘆了口氣:「這一量劫,乃是香、儒之爭,老夫本就不想摻和。」
說罷,站起身來,麻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倒要看看,那小子能走到哪一步。」
話音未落,提起兩隻酒罈,轉身踏雲而去。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雲絮便自動凝成台階,托著他的草鞋穩穩噹噹。
三步之後,身影已消失在雲海深處。
青衣老者目送他離去。
直到那道麻衣身影徹底消失在雲海盡頭,他才收回目光,捋了捋鬍鬚。
「走吧。」
他低頭,對腳邊那隻黑狗道。
黑狗打了個噴嚏,尾巴懶洋洋的搖了幾下。
青衣老者轉過身,青竹杖在雲層上輕輕一頓。
一人一狗的身影漸漸變淡。
片刻之後,雲海上已空無一物。
天風拂過,捲起一縷酒香,散入風中,轉眼便淡了。
九天之上,重歸澄澈。
……
青陽居。
石門之後,別有洞天。
李墨白等人踏入的剎那,只覺眼前豁然開朗。
頭頂不是洞窟穹頂,而是一片青蒙蒙的虛空,高逾千丈,望不到盡頭。
虛空中懸浮著數百座浮島,大小不一,有的不過丈許方圓,有的卻如一座小山,島上草木蔥蘢,飛瀑倒掛,水流從浮島邊緣傾瀉而下,在半空中化作濛濛細雨,還未落地便消散為靈氣。
腳下是一條青石古道,寬約三丈,筆直地延伸向遠方。
古道兩側是深不見底的淵谷,霧氣翻湧如潮,偶有不知名的螢光自谷底升起,明滅不定,如星辰沉浮。
遠處隱約可見亭台樓閣的輪廓,卻又被一層若有若無的光幕籠罩,看不真切。
「不愧是聖人手筆。」李墨白目光掃過四周,心中暗嘆。
眾人沿古道前行。
李墨白走在最前面,他神識之力最強,此刻全力外放,凝神觀察四周。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道路。」李墨白低聲道:「是試煉之路。」
玉瑤循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見古道兩側的淵谷中,隱隱有殘破的陣基輪廓。
那些陣基以青玉砌成,形如蓮台,錯落有致地分布在霧氣之中,本該是某種玄妙禁制的中樞,此刻卻盡數碎裂,只剩幾縷微弱的靈氣如殘燭般明滅。
李一厘蹲下身,伸出手指在一塊青石的邊緣抹了一把。
指腹沾上了一層細密的黑灰。
「是懸鏡山的『鏡靈映物』……」他將黑灰搓去,站起身來,臉色嚴肅道:「這可是破禁的上乘手段,以鏡光映照陣法樞機,再以鏡靈之力反噬陣眼。能有這般手段的,至少也是渡七難以上的懸鏡山長老。」
「懸鏡山麼?」李墨白雙眼微眯。
作為這次圍攻玉京山的六大門派之一,懸鏡山底蘊深厚,秘術玄奇,其中有個別天賦異稟者能找到青陽居,倒也不奇怪。
但是……
李墨白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對。」
「嗯?」李一厘轉過身來:「怎麼不對?」
「冷師弟剛才不是說了嗎?這青陽聖君擅長真靈修煉之法,再結合我們在門外看到的真靈長河,很明顯是有人提前布陣,利用那些死去修士的真靈碎片,來打開這裡的大門。」
李一厘聽後,瞬間就明白他的意思,恍然道:「有道理!想要吸收整個戰場的真靈碎片,地底陣基何等龐大,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布成!六大派進入玉京山脈還不到兩個月,而且一直在與大周廝殺,哪裡有時間布置此等大陣?」
「也就是說……」阿蘅一手抱臂,一手摸了摸下巴,故作沉吟道:「布置此陣的只能是大周修士,而且必須是在大周位高權重之人!」
「可是……」玉瑤眉頭蹙眉:「大周修士幾乎都修行香道,就算有部分供奉客卿例外,也絕不可能是六大派的人,這位『大周修士』為何會使用懸鏡山的鏡靈映物之術?」
「嗯,的確有些反常,有可能進入此地的不只一人。」李墨白推測道。
玉瑤心中一動:「你是說,大周某個位高權重之人,與六大派的修士暗中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