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6章 天道守則(2/2)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與我同來的百草真人、青爻先生、岳山他們三個,現在如何了?」
寂辰子撫過虛影琴弦,微微一笑:「自然是死了。」
一股寒意自梁言心底升起,他盯著寂辰子,眼神漸冷:「這就是你們的計劃嗎?用他們三人的命,來催發藥力波動?」
「當然。」寂辰子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他們三人,乃是商會千挑萬選出的特殊體質。其一身精血,正是引動化血池藥力提前爆發的絕佳燃料。若非如此,如何能讓那藥池波動恰好與雙環交匯之機重合?」
「果然如此!」梁言眼中寒芒一閃。
寂辰子方才彈奏的那首無聲之曲,並非尋常音律,而是引動秘術的催命符!
天元商會早就在百草真人、青爻先生、岳山三人身上種下了某種隱秘的禁制,只待這特定琴音一出,便能遙相感應,瞬間引爆他們一身精血。
可憐這三人,一路兢兢業業,忍受蝕骨寒氣,穿越重重險阻,心中所念仍是完成任務,卻不知自己的性命早已被標好了價碼,只待時機一到,便被榨乾最後的價值,成為推動計劃的一枚棄子。
梁言腦海中閃過三人一路行來的種種:百草真人的謹慎叮囑,岳山的牢騷抱怨,青爻先生的沉默寡言……最終,皆化作了那藥池中翻湧的血色。
他默然片刻,抬眼看向寂辰子,眼神冰冷如這鏡中世界的萬載玄冰。
「你們……真是好算計。」
寂辰子聞言,撫琴輕笑:「道友竟會為幾個小輩惋惜?」
梁言目光微垂,語氣平淡無波:「只是覺得心寒罷了。為天元商會出生入死,最終卻逃不過兔死狗烹的下場。今日百草真人可成棄子,他日未必不會輪到在下。」
「道友此言差矣。」寂辰子搖頭失笑,指尖輕撥琴弦,盪開一圈無聲漣漪,「那三人資質平平,若非身負特殊體質,被商會選中並傾注大量資源栽培,此生連通玄境的門檻都難以觸及。他們一路順風順水修至亞聖,平白多了千年風光,如今正是償還之時。」
他抬眼看向梁言,目光深邃如潭:「天道本質乃是等價交換。萬物皆有價碼,欲得非凡之果,必付非凡之價,此乃天道守恆,無人可以違背!百草真人他們既享了超越命格之福,以性命相償,豈不是理所應當?」
梁言聽罷,沉默片刻,忽的冷笑道:「好一個『理所應當』!看來與天元商會打交道,須得時刻警醒,克制自己的欲望。一旦欲望膨脹,貪圖了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那就離毀滅不遠了。」
寂辰子撫掌輕笑:「道友好悟性,一點即透!不過,與其糾結這些,不如抓緊時間趕往雙環交匯之地。留給你的時間,連一刻鐘都不到了,若錯過此次交匯之機,任務失敗……你我的下場,估計和他們也不會有什麼區別。」
梁言聽後,不再多言。
他深深看了寂辰子一眼,隨後遁光亮起,化作一道灰色驚鴻,瞬間沒入身後冰棱森林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很快,梁言重新返回了鏡面空間。
與來時不同,此次他逆著鏡光洪流的方向,朝著西北方位全力前行。
四周流光飛旋,無數映像碎片如刀鋒般擦身而過,發出刺耳的尖鳴。鏡河中阻力漸漸增大,仿佛整條長河都在阻止他逆流而上。
梁言謹守心神,將「聖心種魔」秘法催動到極致,幽影如一道不起眼的灰色細線,在狂暴的鏡光洪流中穿梭。
他巧妙避開了一個個巨大的空間漩渦,身形在無數個「自我」的倒影間閃轉騰挪。
越往前行,鏡光愈發熾烈,洪流也愈發湍急。
幽影邊緣不斷被鋒銳的鏡光削去,傳來陣陣灼痛感,但梁言速度不減,目光始終鎖定前方。
終於,在鏡光長河一處極為洶湧的拐角,他看到了寂辰子所說的「懸鏡崖」。
那是一座孤懸於鏡光洪流之上的巨大崖壁,通體光滑如鏡,倒映著下方奔騰不息的流光。
梁言所化幽影立刻向崖頂掠去,穩穩落在冰冷的鏡面上。
時間剛剛好,他在懸鏡崖頂靜立不過片刻,周遭鏡光洪流陡然加劇!
轟隆隆——!
仿佛九天驚雷炸響,整個鏡面空間劇烈震顫。懸鏡崖下方的洪流奔騰咆哮,無數鏡面碎片瘋狂碰撞,迸發出璀璨奪目的億萬霞光。
緊接著,頭頂那昏蒙永恆的「天幕」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急速蔓延,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透過裂隙,隱約可見另一片截然不同的蒼穹。
那是一片深邃近墨的底色,其中仿佛有無數巨大的骸骨星雲緩緩旋轉,散發出亘古、死寂而又無比壓抑的氣息!
「內環……」
梁言瞳孔微縮,緊緊盯著那裂隙之後的世界。
與此同時,懸鏡崖前方虛空,三道完全由璀璨星光凝聚而成的橋樑憑空浮現,橫跨破碎的鏡河,一端連接崖頂,另一端則沒入那骸骨蒼穹的裂隙深處。
左邊星軌光輝奪目,如銀河倒瀉;右邊星軌則變幻不定,流光溢彩。唯有中間那道,星輝最為黯淡,幾近於無,在漫天華彩中幾乎難以察覺。
「就是這條了!」
梁言眼中精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身化遁光,如一道灰色閃電,徑直投向那道最為黯淡的星軌。
轟!
就在梁言投身星軌的瞬間,天旋地轉,五感剝離。
他仿佛被拋入混沌洪爐,上下四方皆失其序,唯有無盡的星光在四周流轉……碎裂的星辰與扭曲的空間亂流交織成毀滅風暴,每一次撕扯都似要將他的肉身與神魂一同碾為齏粉。
若非他肉身堅韌,劍意護體,只怕頃刻間便要在這狂暴的穿梭中形神俱滅。
「這就是玄帝的『禁法絕域』麼……」梁言的腦海中只閃過這一個念頭。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是永恆。
環繞周圍的恐怖壓力驟然一輕。
雙腳踏上了實地。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死寂之氣,瞬間透過護體靈光,浸入骨髓。
梁言穩住身形,舉目望去。
只見眼前是一條無比寬闊、不知延伸向何方的骸骨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