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7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2/2)
過了片刻,靈骨聖尊悠悠開口道:「再過兩日便是九月初九,天元城一年一度的華燈會,堪稱大陸一絕。小友終日埋首煉器,不免枯燥,屆時不妨出去走走,散散心。」
鬼手匠聞言一愣,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專程來說這種事情。
他只略一思索,便順勢應道:「多謝聖尊提點,晚輩定當去見識一番。」
靈骨聖尊笑容更盛,側身示意身旁的黃衣女子:「你來我妖族大陸時日尚短,對城中景致恐怕不熟。這是老夫的第十九代玄孫女,骨瑛,一向對人族才俊心嚮往之。便讓她陪你同游燈會,權作嚮導,你意下如何?」
名為骨瑛的女子面色微紅,適時上前,斂衽一禮,聲音清柔:「骨瑛見過鬼手先生,願為先生引路。」
鬼手匠聞言,目光在骨瑛身上掃過,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這老骨頭莫不是想招老夫當贅婿?!」
「悲乎!老夫守身如玉幾千年,難道今日便要在這妖族地界失身不成?!」
他心中哀嚎,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只強扯出一絲僵硬笑容,應道:
「聖尊美意,晚輩……晚輩感激不盡。」
……
卻說梁言回到洞府,散去偽裝,悠悠然走入了自己的靜室。
他在石桌前坐下,給自己沏了一杯靈茶,淺嘗一口,臉色悠然。
「沒想到,居然會在妖族大陸遇到天機閣的傳承後人!」
對於天機閣,他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一方面諱莫如深,害怕牽連自己,另一方面也心懷感激,畢竟天機珠就是從天機閣傳出,如果沒有天機閣,就不會有現在的自己。
「天機閣後人已現,說不定能從他身上得知一些隱秘的過往,甚至推測出當年天機閣覆滅的真相……」
「可惜,這裡不是說話之處。我若暴露身份,萬一有詐,豈非讓自己身陷險境?只能先把他誆到宗門,日後再暗中觀察,確認他的真實身份再說……」
想到這裡,梁言嘆了口氣。
當年他答應了天機雙聖,總有一天會光復天機閣,但這件事情牽扯甚大,自己絕不能急躁衝動,得徐徐圖之……
「還是要提升實力!」
梁言暗暗思忖了片刻,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天牢之行,別的都在其次。
「我修為已滿,最近總感覺心緒不寧,莫非這天牢之行……便是我的第九難?」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心中不由得忐忑。
畢竟,自己的每一難都不簡單,這次能不能渡過成聖前的最後一難,還真沒有十足把握。
「梁言啊梁言,這次你可得萬分小心……」
……
兩天後,九月初九,華燈初上。
夜幕如同硯台中的墨水緩緩鋪展,天元城卻在這一刻甦醒,綻放出令人心醉神迷的光彩。
千萬盞形態各異的靈燈同時亮起,宛如星河倒瀉人間!
有琉璃為骨、雲霞為面的宮燈,懸浮於瓊樓玉宇之間,流淌著溫潤光華。
有以妖獸法力為芯的走馬燈,投射出洪荒異獸的虛影,在街巷中奔騰遊走。
更有一尾尾完全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靈鯉,擺動著絢爛的光尾,在夜空中悠然「游弋」,灑下點點晶瑩輝光……
整座天元城的建築都仿佛活了過來,飛檐翹角上流淌著絢爛的霓虹,青石街道下有靈脈的光輝在脈動。
無數修士駕馭著各色遁光,如流星般穿梭在燈河之間,衣袂飄飄,笑語盈盈。
空中瀰漫著靈花異草的清芬與靈食的香氣,間或夾雜著悠揚的仙樂,從雲端某座懸浮的亭台樓閣中傳來……
億萬盞燈火,上接星辰,下映流水,將天元城妝點成一座不夜仙都,美得如夢似幻!
水月居內,另是一番光景。
臨水的軒閣四面敞開,夜風徐來,帶著清潤的水汽與隱約的樂聲。
遠處繁華熱鬧,此處卻靜謐祥和。
梁言與蘇睿對坐案前,案上不過一壺酒,兩盞杯,幾碟仙果,簡淨非常。
閣外,便是流淌過整個天元城的「星輝河」。
此刻,河中倒映著漫天燈火與游弋的星鯉,水光瀲灩,碎金搖曳,仿佛將整條星河都搬到了人間。更有各色遁光如流星划過水面,留下道道斑斕的曳影。
蘇睿玉指輕點,白玉酒壺自行飛起,為梁言斟滿一杯。
她今日未綰高髻,青絲僅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就,身著月白雲紋的常服,少了些許聖尊威儀,多了幾分慵懶風致。
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影下漾出溫潤光澤……
「丹兄,請。」蘇睿執杯淺笑,眸光比杯中之酒更醉人。
梁言舉杯相應,目光卻投向軒外那條流光溢彩的星輝河,無數燈影在其間破碎又重組,恍若世事無常。
「水中觀火,別有一番意趣。」他淡淡道。
「哦?」蘇睿眼波流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唇角微揚:「丹兄是覺得,這滿城繁華,不過鏡花水月?」
「倒也不是。」梁言輕晃酒杯,看著杯中月影破碎,「只是想起一些陳年舊事,發些無聊感慨罷了。」
說完,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又笑道:「天元城不愧是僅次於聖城的第二大城,這億萬燈火琉璃百幻,恰如玉龍光轉,繁華之盛,超過了丹某生平所見任何一城。只不過,水中燈影雖美,卻終究隔了一層,不如蘇道友這水月居,鬧中取靜,獨得真趣。」
蘇睿眸光微動,執壺為他續杯,輕聲道:「丹兄此言,倒讓妾身想起一則舊聞。昔年曾有一位人族聖賢遊歷至此,見滿城燈火,卻說『眾生皆在燈中舞,誰見持燈人』?丹兄以為如何?」
梁言執杯的手微微一頓。
兩人目光在燈影水色間一觸,周遭喧囂仿佛都遠去,只余閣中清寂。
恰在此時,一尾星輝靈鯉躍出水面,鱗光灑落如雨,映得蘇睿眸中似有萬千星辰流轉。
她忽的輕笑出聲,指尖凝出一縷月華,點在梁言杯沿。
杯中酒液頓時泛起漣漪,倒映的燈火隨之搖曳生姿,竟在方寸之間演化出朦朧天地。
「水中燈影固然隔了一層,杯中天地卻可隨心。虛虛實實,真真假假,不也妙趣橫生?」
梁言垂眸,只見杯中酒液澄澈,月華與燈影在其中交織流轉,竟隱隱顯化出紅塵萬象。
「蘇道友此法甚妙。持燈者觀燈,亦在燈中。超脫與否,存乎一心罷了。」
蘇睿聞言,嫣然一笑,執壺再為他斟滿。
「那丹兄覺得,你我此刻,是在觀燈,亦或……在燈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