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6章 濁海沉浮(2/2)
他不是給自己面子,而是給自己背後的天元商會面子。
「獄主言重了。獄主執掌天牢,法力無邊,威震北境,晚輩雖初來乍到,亦已久仰大名。此番晚輩奉商會之命,初次執行此等重任,經驗淺薄,若有疏漏之處,還望獄主不吝指點。」
梁言語氣恭敬卻不顯卑微,只因他現在代表的是天元商會。
「不錯……」
塔內傳來低沉的回應,似乎對梁言的表現頗為滿意,那龐大的威壓也稍稍收斂了幾分。
「爾等來得倒是時候。今日三環運轉恰逢『懸光蝕』之異象,濁海環與鏡光環的交匯之機轉瞬即逝。你等需在三個時辰內抵達『沉影澤』。唯有在『懸光蝕』異象最盛之時,方可安然渡入中環。」
說到這裡,聲音略頓,似在沉吟:「『沉影澤』乃是幽姬管轄區域,本座又剛好在閉關,不便親自前往……這樣吧,你們先去『沉影澤』候著,本座即刻傳訊幽姬,讓她前去接引,助爾等通行。」
話音剛落,一道烏光自塔內深處射出,懸停在百草真人面前。
百草真人連忙恭敬接過。
只聽塔內的聲音又道:「這是本座的『千顱令』,持此令可暢通無阻,且無懼蝕海侵襲。」
百草真人臉色一喜,躬身道:「謹遵獄主法旨,我等這便前往『沉影澤』候命。
「去吧。」
塔內的聲音已有幾分不耐,一股渾濁的力量蔓延而出,將眾人推至船邊。
四人不敢多言,當即躬身行禮,由百草真人捧著那枚烏光流轉的「千顱令」,沿著來時的路徑迅速退出了巨船範圍。
離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壓範圍,岳山才長舒一口氣,忍不住傳音抱怨:「每次見這些獄主都提心弔膽,這差事真不是人幹的!」
青爻先生微微搖頭,示意他慎言。
梁言沉默地跟在三人身後,目光掃過四周翻湧的濁海,心湖卻泛起漣漪。
剛才看似風平浪靜,甚至旁邊這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有他才明白,自己距離暴露就只差一步之遙!
那聲音直問本心,詭異莫測,若非陰陽道種玄妙無比,自發運轉化解於無形,此刻恐怕已是另一番光景……
「這些上古妖聖,果然無一是易與之輩!」
梁言心中凜然,暗暗忖道:「白瑤所言不虛,這天牢內步步殺機,即便天元商會為此籌備了這麼多年,也不可能預測裡面發生的事情……在這裡,必須要靠自己靈機應對,決斷速度要快!」
他心思電轉,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將這份警覺深埋心底。
此時,百草真人已祭起「千顱令」,一道烏光罩住四人,破開重重濁浪,朝著獄主所說的「沉影澤」方向疾馳而去。
……
兩個時辰之後。
梁言四人駕馭「千顱令」的烏光,在無邊濁海中穿行。
起初周遭都是昏黃粘稠的波濤,污濁不堪,死寂沉沉。
但隨著不斷前行,前方濁海的色澤竟逐漸加深,由昏黃轉向暗沉,最終化為一片近乎墨色的深黑。
粘稠的海水也變得更加膠著,仿佛融入了無數沉澱的雜質,行進阻力大增。
烏光護罩之外,偶爾可見大團大團模糊的陰影在墨色濁流中緩慢蠕動,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氣息。
「快到『沉影澤』了。」百草真人神色凝重,低聲提醒,「這片海域有些詭異之物,萬不可脫離千顱令的庇護。」
其餘幾人雖不說話,卻也同樣臉色凝重。
又前行片刻,前方景象豁然一變。
墨色的「水域」在此處變得極為粘稠,幾乎無法流動,形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沼澤。
無數扭曲的、難以名狀的陰影在其中沉浮,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片區域上方的昏蒙「天幕」極低,幾乎壓在頭頂,並且布滿了不斷扭動的空間裂痕。
裂痕中偶爾透出些許破碎光影,似乎來自「鏡光環」,映照在下方的沼澤上,將那些蠕動的陰影切割得支離破碎,光怪陸離。
「我們到了。」
百草真人操控千顱令,烏光將四人籠罩得更加嚴密,同時抬手打出一道法訣,試圖照亮周圍的黑暗。
卻在此時,一股陰風襲來。
岳山猝不及防,被這股陰風一吹,竟覺雙腿發軟,腳下猛地一個趔趄,踩空了邊緣,整個人向下滑去!
「不好!」
他驚呼一聲,半個身子已沒入粘稠的沼澤。
下一刻,岳山就感覺自己的右腳踝被什麼東西給死死拽住,一股巨力要將他拖入深處。
他本就是驚弓之鳥,被這一嚇更是魂不附體,哪裡還顧得上面子,立刻大呼道:「救我!快救我!」
旁邊的青爻先生反應極快,素白鶴氅一振,修長五指已抓住岳山肩頭,猛地發力向上提起。
嘩啦!
隨著岳山被拉上來,一個鏽跡斑斑的囚籠也被帶出了沼澤表面。
眾人都是一愣,隨即凝神看去。
只見籠中蜷縮著一個妖修,大半身軀都已糜爛,露出森森白骨與發黑的臟器,臉上血肉模糊,只剩下兩個空洞的眼眶,此刻正死死「盯」著岳山。
與此同時,一隻腐爛的手臂穿過了牢籠縫隙,抓住岳山的腳踝不松。
「滾開!」
岳山驚怒交加,周身氣血猛然爆發,右腳如巨斧般狠狠劈下!
咔!
那截腐爛手臂應聲而斷,黑血四濺。
囚籠被這股巨力再次踹入沼澤,咕嘟幾聲便沉入深處,只留下幾串污濁的氣泡。
眾人驚魂甫定,都沉默了片刻。
青爻先生看著重歸平靜的沼澤,面色凝重:「原來如此……怪不得每次來都見不到半個囚犯蹤影,沒想到是被永鎮在這污濁海底,不見天日。」
岳山看著靴子上殘留的黑血,顫聲道:「這些……這些妖修到底犯了什麼滔天大罪?要受這等生不如死的折磨?!」
百草真人臉色一肅,厲聲喝道:「噤聲!我等此行只為維護化血池,做好分內之事!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更別問!」
他目光如刀,狠狠剮了岳山一眼。
岳山被這一瞪,頓時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言半句。
就在此時,半空中毫無徵兆地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隆!
伴隨著巨響,頭頂的天幕竟然開始震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