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0章 吞噬(2/2)
「我死之後————所有的一切都將消失————只有這玉佩————這玉佩是父王送給我的————
它能保留下來。」
玉璇的聲音時斷時續,身體飄忽如煙,顯然已是風中殘燭。
「答應我————幫我把這玉佩————埋在鎮淵長城外東南方的小山坡上————把它和我父親葬在————葬在同一個墳墓中。」
栗小松接過玉佩,低頭看了看:「放心吧,你幫了我們大忙,這點小事我們肯定幫你辦好。」
「那就好,拜託了————」玉璇的身體越來越淡,幾近透明。
彌留之際,她忽然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猛地抓住栗小松的手。
那雙透明的手竟在這一刻凝實了幾分,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雙眼瞪大,聲音陡然拔高:「答應我————不要忘記我!」
「不要忘記我!」
栗小松被她的眼神驚住,愣了一瞬,隨即連連點頭:「嗯嗯,放心好了!」
玉璇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似乎要從那雙眸子中確認什麼,只是身體卻越來越淡。
「不要————忘記————」
最後的聲音消散在風中。
那透明身影如煙霧般散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飄飄揚揚,灑向荒原。
光點落在碎石間,落在黑土上,落在遠處破碎的虛空中————轉瞬便黯淡下去,歸於沉寂。
荒原上,風沙嗚咽。
蘇睿和栗小松站在原地,久久不言。
那隻剩殘骸的蟲軀仍在虛空中緩緩飄蕩,甲殼碎片不時墜落,砸在遠處荒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風來,吹動兩人的衣袂。
蘇睿率先回過神來,輕嘆一聲。
「小松,你吃了蟲帝的本源,確定沒事嗎?」
「放心吧,就是撐了點,其它沒有任何感覺。」栗小松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肚子。
那飽嗝聲中,隱隱有蟲鳴迴蕩,轉瞬便被金焰吞沒。
蘇睿沉吟片刻,緩緩道:「你身上應該有某種上古血脈,否則不可能攔住蟲帝的真靈。它想逃,沒人能攔得住。」
「嘿嘿,蟲帝算什麼?」栗小松咧嘴一笑,「還不是被我們聯手打敗了?我就看不慣這些高高在上的妖帝!」
蘇睿莞爾一笑:「我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能擊敗蟲帝。」
說話的同時,她目光瞥見栗小鬆手中的玉佩。
「對了,剛才我就想問了,你手裡的玉佩是從哪來的?」
「啊?」
栗小松低頭,似乎才注意到自己手裡攥著一枚玉佩。
她撓了撓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我也不知道啊,莫名其妙就出現在手裡。」
說完,隨手一扔。
那玉佩從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入下方茫茫黑土之中,轉瞬便被碎石與塵埃掩埋,再也不見蹤影————
暮色蒼茫,荒原上的風漸漸止息。
兩人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蘇睿衣袖輕揮,粉色霞光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方那殘破的法陣。
結界之中,景象慘烈。
原本百餘名化劫境修士,此刻只剩下不足五十人。
那些空出來的位置上,只餘一攤攤暗紅的血漬,和幾片破碎的衣袍殘片,訴說著方才那場爭鬥的恐怖。
活下來的人,亦是個個帶傷。
有人斷臂殘肢,有人胸口塌陷,有人七竅溢血、癱坐在地,連站都站不起來。法寶碎片散落一地,靈光黯淡,與主人一般奄奄一息。
李希然也受了傷。
她掙扎著站起身來,想要向蘇睿行禮。
「不必多禮。」
蘇睿聲音輕柔,右手點出,一道粉色霞光自指尖湧出,如絲如縷,沒入李希然體內。
那霞光清涼如水,順著經脈遊走周身,所過之處,碎裂的骨骼接續,撕裂的肌肉癒合,消耗的法力如春水回涌。
不過三息,李希然蒼白的臉上便恢復了幾分血色,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好些嗎?」蘇睿收了手指,關切問道。
李希然活動了一下四肢,只覺周身舒暢,方才的疲憊與傷痛一掃而空。
她連忙躬身抱拳,聲音誠懇:「多謝師叔!」
蘇睿微微一笑,也不多言,衣袖一揮。
剎那間,漫天粉色霞光自她袖中湧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將結界內的倖存者盡數籠罩其中。
霞光所過之處,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裂的骨骼重新接續,消耗的法力緩緩恢復。
那些盤膝調息的修士只覺一股清涼之意湧入體內,如甘霖灑向乾涸的田地,說不出的舒暢。
不過盞茶功夫,所有人的傷勢都好了個七七八八。
岳千山低頭看著自己新生的左臂,活動了一下手指,眼中滿是驚喜。
韓破軍抹去臉上的血痕,深吸一口氣,只覺體內法力充盈如初。
眾人面面相覷,旋即齊齊跪倒在地。
——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四十餘人異口同聲,聲震荒原。
蘇睿擺了擺手,嘆息一聲:「無量氣劫之下,聖人都不願出手。你們雖來自各門各派,卻都自發守衛鎮淵長城,浴血廝殺百餘年,也算是守護了天下蒼生。只可惜————我二人實力有限,無法在蟲帝手中護住所有人。」
眾修士聽後,目光掃過地上那五十多具屍體。
想到方才並肩作戰的道友,轉瞬便陰陽兩隔,都不由得黯然神傷。
風霽月跪在最前方,抬起頭來,眼中隱有淚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她咬了咬牙,抱拳道:「晚輩斗膽,敢問前輩————金無仇背後的妖蟲,為何要把我等聚在此處?我等與那妖蟲無冤無仇,它為何要害我們?」
蘇睿目光微凝,緩緩道:「鎮淵聯軍常年在前線與天虛作戰,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天虛的輪迴煞氣,尤其是你們這些統領————」
她頓了頓,指向遠處那道猙獰的封印裂隙:「今日是天虛內部輪迴煞氣衝擊封印最強的一日,蟲帝在此等了十年,就是為了利用你們體內的輪迴煞氣,溝通封印內的煞氣,裡應外合,徹底擊穿道、儒兩派留下的封印。
眾人聞言,臉色都是一變。
岳千山聲音發澀:「它————要解開封印?為什麼?」
蘇睿嘆了口氣,轉過身來,目光望向千里之外。
那裡,一塊石碑靜靜佇立。
石碑不過丈許來高,通體灰白,表面斑駁,像是經歷了無盡歲月的風吹雨打。
它就那麼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四周寸草不生,連靈氣都不敢靠近。
可若細看,便會發現石碑周圍的虛空微微扭曲,仿佛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緩緩流轉「無道碑。」蘇睿聲音低沉,「無量氣劫的源頭,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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