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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4章 道人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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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園深處有一方石桌,桌上擱著一隻粗陶酒壺,兩隻杯盞,一碟瓜果。

桌旁坐一道人,看不清年紀,眉目間像是山河都睡了,一片澹然。

道人此刻背對梁言,正執壺自斟,酒液落入杯中,聲清如泉。

他身旁的桃樹約莫兩丈來高,虬枝盤錯,花開極盛,滿樹緋紅如霞,壓得枝條微微彎垂。

偶有一陣風過,花瓣便離枝飄落,簌簌如雨。

梁言見此情景,卻不意外。

他來到道人身旁,負手立在那株桃花樹下,仰頭看了片刻,忽然笑道:「花開滿樹,各自爭春,道友看哪一朵才是真?」

道人自斟自飲,也不回頭,只笑道:「都真,也都不真。花開花落,不過緣起緣滅,爭這須臾光景,可嘆得緊。」

梁言拈起一片落在肩頭的花瓣,兩指輕輕一捻,花瓣碎成數點緋紅,在指間散開。

「道友所言極是,」他將指間的碎屑輕輕吹去,「可這天地若不爭,哪來春華秋實?

修士若不爭,哪來今日這一樹花開?」

道人嘆道:「爭與不爭,原是一回事。爭到極處,方知不爭;不爭到極處,方知何所當爭。你今日爭了,可明日呢?」

「來來去去,莫不如此。」

梁言收回目光,在道人對面坐下,「這一戰鬥得久了,倒是讓道友久等了。」

道人呵呵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提起酒壺,朝梁言面前的空杯斟了七分滿:「道友劍術已超今人,這一戰,可謂是驚世駭俗了。

梁言聽後,微微一笑:「雕蟲小技罷了,焉能入道魁法眼?道魁乃太玄九燈之首,當今之世,除了人祖、魔君、妖帝,還有誰是閣下對手?」

道人搖了搖頭:「說笑了,當今之世,百花齊放,誰敢言無敵?遠的不說,便說你們南極仙洲的令狐柏,何等驚才絕艷?若讓他過一量劫,貧道未必是對手,只可惜生不逢時,遇上天人之爭,早夭而亡,卻是令人惋惜。」

梁言不料他忽然提及故人,原本平靜如淵的心境,竟有了一絲波動。

沉默片刻後,悠悠道:「令狐城主之死,的確是我心中遺憾,只可惜當年修為太淺,不能助他一臂之力。」

道人再把酒杯斟滿,舉杯笑道:「往事悠悠,恰如濁酒一壺,新舊交替,乃天道定數。令狐柏窮算天下,固然驚艷,梁道友李代桃僵」,亦不遑多讓。」

梁言眼底深處,精芒一閃。

表面卻是不動聲色,故作疑惑道:「哦?在下孤陋寡聞,不知道友此言何意?」

道人把酒一飲,哈哈笑道:「好你個梁言,做便做了,怎的不認?莫非要貧道細細說來?」

梁言並不言語,只低頭飲了一杯酒。

道人微微搖頭:「既如此,那我便明說了————天道降下無道碑,是以滅法滅人,此乃五十六萬年一次的人道浩劫。天欲滅人,人道自不會坐以待斃,冥冥中因果流轉,誕生出「應劫之人」,以阻止這場無量氣劫」。」

他端起酒杯,卻不飲,只看著杯中清液微漾。

「然應劫之人」並不確定,初時有百位,皆為候選。那琅玕崔家崔揚,便是其中之一。只可惜此子雖有氣運在身,卻無大派依靠,放在平時尚可,但在這無量氣劫中,註定了早夭。你暗中更改門下弟子李墨白的命數,令他與崔揚重合,只等崔揚一死,便行這李代桃僵」之計。之後果然讓李墨白代替了崔揚,迎娶公主,登基為大周之主,最終成為新的應劫之人」。」

道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嘆道:「這場布局牽扯極多,變數也極大,你怕自己出錯,又拉九祖之一的狗祖入局————嘖嘖!梁言啊梁言,你可真是膽大包天,你當九祖不知你所為麼?」

梁言一直沒有說話,靜靜聽完,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半晌後,他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輕嘆道:「天下大亂,道門早早退出,從未插手,不承想竟是洞若觀火,令人佩服!」

這話意有所指,尤其是「洞若觀火」四個字咬重了些,道人怎會聽不出來?

他摸了摸下巴,笑道:「此一量劫,大家各有所圖,不必互相試探。我只問一句,道友可還要爭這應劫之人」?」

梁言端起酒杯,卻不飲,只淡淡道:「爭又如何,不爭又如何?」

道人道:「無量氣劫臨近,當初百位候選人,或因氣運早衰,或因算計而死,如今就只剩下兩人:儒門張守正,以及你門下李墨白。二人最終還有一戰。道友若是不想徹底得罪儒門,僅想自保,便令李墨白交出五鼎氣運,貧道看在師弟三笑子的面上,可收你入道門,保你一命。」

梁言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山間一縷風,拂過便散。

「若是我不願交出呢?」

道人道:「那就免不了與儒門最終一戰。無論結果如何,道友最後都不得不直面玉祖,屆時貧道也無能為力,道友只能自求多福了。」

梁言點了點頭:「道友先前所言不錯。爭與不爭,原是一念之間。我若不爭,則門下弟子盡數死絕,從此孤家寡人;我若爭了,則死我一人,換門下弟子未來,便如————當年令狐城主一般。」

道人亦是緩緩點頭:「世事兩難全,且看道友如何抉擇。」

梁言沒有半分猶豫,笑道:「道友不必試探了,我執棋至此,早有定計,焉能悔棋?

此戰,當與儒門一決雌雄!」

道人等的便是他這句話,聞言撫掌而笑:「道友好氣魄!」

笑過之後,話鋒一轉:「不過儒盟底蘊深厚,仙門遠不能及,道友想要贏得此戰,希望卻是渺茫。」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三件寶物,置於石桌之上。

第一件,是面八卦古鏡。

鏡面幽沉如夜,卦位暗合天地,鏡背刻滿雲紋蝌蚪文,隱隱有流光在紋路間遊走,映得滿樹桃花都泛起一層青蒙蒙的輝光。

第二件,是一枚黃色玉符。

符身不過三寸長短,形制古拙,懸浮於石桌上空寸許處,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有細微的黃色光暈漾開。

第三件,則是一截枯枝。

那枝條不過小臂長短,通體焦黑如炭,表皮乾裂,看上去便如尋常農家灶膛里燒剩下的柴火,平平無奇。

道人抬手輕撫八卦寶鏡,暗暗向梁言傳音。

語畢,他收回手指,含笑看著梁言。

梁言眉頭微挑,看了一眼道人,沉吟片刻後問道:「道門為何要幫我?」

道人哈哈一笑:「道、儒相爭數十萬年,如今我道盟雖退出東韻靈洲,卻也不想看儒盟做大,能給他們添些亂子,總歸是好的。」

梁言聽後,不置可否,目光在三件寶物上逐一掃過。

片刻後,他抬手將三件寶物盡數收入袖中,動作從容利落,像是收下三枚尋常石子。

「多謝道魁贈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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