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4章 十聖圍雲夢(二)(1/2)
麒麟聖尊點了點頭,神色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道友所言極是。不知————何時圍山?
「」
陸沉舟慢悠悠道:「不必心急。就這幾日功夫,待諸聖到齊,便是雲夢山滅宗之日。」
「好。」麒麟聖尊上前兩步,「那我便靜候道友消息。」
陸沉舟笑道:「一言為定。」
麒麟聖尊親自將他送出洞府,送至山外。
山風獵獵,雲海翻湧。
陸沉舟踏雲而立,回首一笑,拱手道:「郭道友留步。」
說罷,大袖一揮,化作一道灰白遁光破空而起,轉瞬便沒入茫茫雲海,不見了蹤影。
麒麟聖尊立於峰頂,望著那道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山風吹動他五彩錦袍的袍角,獵獵作響。
「姓梁的小子,你千年前逃得性命,這次————可還逃得掉麼?」
東韻靈洲,東海之濱。
海天一線處,碧波萬頃,岸邊嶙峋礁石如巨獸脊背,披滿蒼苔,迎受著宣古不息的潮音。
礁石最高處,一名中年男子盤膝而坐。
此人著玄青長衫,腰束墨玉帶,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幾分落拓不羈的灑脫。膝上橫著一張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七根,五色斑斕,在海風中微微震顫,發出若有若無的清音。
正是神川四友中的柳雲笙。
他十指落弦,指法輕靈如飛鳥點水。
琴音起時,如溪澗淙淙,清越而自在;轉瞬又化作江潮奔涌,浩蕩不可遏制;忽而高亢入雲,如孤鴻掠過長空;忽而低回婉轉,似細雨潤透青石。
琴音飄蕩在海面上空,引得游魚聚於礁石下側耳,飛鳥盤旋於半空忘歸,連遠處翻湧的雲濤都似乎被那音律馴服,變得柔軟而溫馴。
一曲未終,半空中忽現兩團雲霞。
那兩團雲霞自東而來,一團青灰如蘆花,一團淡黃如竹簡,在海天之間悠悠飄蕩,看似緩慢,實則快極,轉瞬便至近前。
雲霞散盡,兩道身影落在礁石上。
左側那人灰布短褐,頭戴一頂寬沿竹笠,腰間懸著一柄無鞘木刀,刀身紋理天成,虬結如老藤盤繞。
右側那人一襲月白長衫,鬚髮皆白,懷中抱著一卷黃褐竹簡,竹簡上無字無畫,卻隱隱有玄黃之氣在竹片間流轉不息。
此二人,正是負責鎮守東韻靈洲東海邊疆的兩位聖人:青蘆聖君與百拙居士。
百拙居士拱手笑道:「原來是神川四友」之一的柳道友。道友重返東韻靈洲也有數年光景了,今日怎麼想起我二人來了?」
琴音戛然而止。
柳雲笙雙手按弦,抬起頭來,朝二人微微一笑。
「二位道友鎮守東海邊疆數千年,勞苦功高,柳某早就想來拜訪,只是俗務纏身,一直不得空。今日終於有了閒暇,便來此叨擾二位。」
百拙居士捋須笑道:「道友謬讚了。我二人與道、儒兩派分別簽訂契約,共同坐鎮邊疆,這幾千年來不過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罷了。什麼功勞不功勞的,倒叫道友見笑了。」
青蘆聖君立在百拙居士身側,微微點頭,並未開口。
柳雲笙聞言,笑意不減,只是話鋒一轉:「二位謙虛了。數千年來守土有功,柳某豈能視若無睹?只不過————」
他抬眼,目光變得意味深長,「最近這些年,二位似乎有些不守規矩了。」
百拙居士眉頭微動:「柳道友此言何意?」
柳雲笙站起身來,負手立於礁石邊緣,海風吹動他的玄青長衫,獵獵作響。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我就明說了罷。青丘狐族,有一名妖聖,名喚蘇睿,如今正在東韻靈洲境內。此等人物,若無道、儒兩派共同許可,怎可越界?你二位負責鎮守邊疆,按理來說,應當將她拒之域外,又為何放任她進入東韻靈洲?」
霎時間,海風仿佛停了。
百拙居士和青蘆聖君對視一眼,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沉默片刻,青蘆聖君冷冷開口,聲音如金鐵相擊:「柳道友此言,是在責問我二人失職麼?」
「不敢。」柳雲笙淡淡道,「只是就事論事。」
青蘆聖君冷哼一聲:「此事我二人的確有責任,但也不能全怪在我們頭上。你們道、
儒兩派遠走海外,仙門修士又與我二人不合。偌大的東韻靈洲,難道只靠我二人看守門戶?你們做了甩手掌柜,就沒有資格來指責我們!」
柳雲笙眉頭微挑:「哦?這麼說,倒是我們儒門的不對了?」
礁石上的氣氛驟然繃緊。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仿佛也低了下去,天地間只餘一股無形的壓力在緩緩流轉。
百拙居士見氣氛不對,忙上前一步,打圓場道:「柳道友誤會了,青蘆道友不是這個意思。」
他嘆了口氣,語氣誠懇了幾分:「實不相瞞,那蘇睿入界之時,我二人確實察覺到了,也試著阻止過。只是————當時蘇睿身旁還有高手,我二人修為淺薄,就算全力出手也攔不住他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青蘆聖君冷哼了一聲,接口道:「不錯,那人你也認得。據說天柱峰一戰,你們儒門也拿他束手無策,如今怎怪到我們頭上?」
柳雲笙聽後,哈哈一笑,笑聲在海面上迴蕩,驚起幾隻海鷗。
「你們也太高看他了。」他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天柱峰一戰,是我儒門與仙門相爭,被他鑽了空子罷了。若無仙門掣肘,他能掀起什麼風浪?」
青蘆聖君不置可否,只淡淡道:「你說什麼便是什麼罷。反正我二人當年簽訂的契約,也快到期了。屆時,道、儒兩派若是不滿,大可將我二人換掉。」
柳雲笙笑容不改,目光轉向百拙居士,慢悠悠道:「百拙道友,你也是這個意思?」
百拙居士張了張嘴,明顯有些猶豫,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
柳雲笙心中瞭然,淡淡道:「道友雖然按約鎮守東海之濱八千年,卻在最後時刻犯下如此大錯。依柳某之見,當年承諾的報酬,恐怕是拿不到了。」
此言一出,百拙居士臉色驟變。
懷中的黃褐竹簡嗡嗡震顫,玄黃之氣翻湧如沸。
「你說什麼?!」
百拙居士的聲音陡然拔高,鬚髮皆張,周身氣息狂涌而出,將腳下的礁石震得寸寸龜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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