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向陽之詩(2/2)
「好像和不夜侯之前的風格不太一樣呢。」
大妮自言自語。
故事還在繼續著。
男人說他還有一個星期就要死了,好像是因為正確的檢查可以知道死期,可我還是不能理解死亡的意義。
作為機器人,我的死亡是被預先設定好的。
我將手腕放在耳邊,可以清楚聽到馬達的聲音,滴答滴答一秒秒,馬達停止工作時我也會死……
在男人生命還剩五天時。
兔子又來偷吃菜園裡的葉子,我還是想要抓到這個小傢伙,於是義無反顧的沖了出去。
天空下起了雨。
我追著兔子跑到了懸崖邊。
這隻有著白色毛皮的小動物無處可逃,靜靜的讓我抱著它,我感覺到了手中小小的溫暖,好像變得越來越熱。
突然。
懸崖開始塌陷。
我狠狠掉了下去,懷裡緊緊抱著兔子。
著地的瞬間,強烈的衝擊貫穿全身,我的身體有一半出現損壞,一邊的腳斷掉了,從腹部到胸部有著巨大的裂口,但對於機器人來說並不致命。
我看了看胸前的兔子。
在白色的毛上有紅色的東西,我知道那是血。
兔子的身體慢慢的變冷了,體溫好像從我的手腕間流走了一樣。
我兩隻手抱著兔子回到了家,一隻腳一瘸一拐的走著,還不時從身體裡掉落東西出來。
大雨一刻不停的下著。
我艱難回到了家中問男人,能不能救這隻兔子?
男人搖頭說兔子忍受不了掉下來的衝擊力,在我的手臂中摔死了。
我想起了在蔬菜間死命追逐的活蹦亂跳的兔子,再看看眼前白色的毛被染成紅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動也不動的兔子。
「啊……啊……」
我張開嘴想說什麼,但是沒說出一個字。
我感到了胸口深處里傳出的疼痛,我應該是和疼痛無緣的啊。
可為什麼我會疼呢?
失去力量的我跪了下來。
我被賦予了流淚的功能。
他用一種哀傷到極致的眼神看著我說:
「這就是死啊。」
我雙手抓住頭,我知道了,死就是失去什麼時的痛苦。
……
大妮感覺自己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她之前在想,不夜侯這種筆下動輒死人的作家,真的能寫好生命和死亡的意義嗎?
現在她知道了。
不夜侯不是不懂——
死就是失去什麼時的痛苦。
故事用機器人的視角來描寫死亡,本該是理性且冰冷的,可看到這裡她卻忽然眼眶泛紅。
故事還沒有結束。
在男人修理我損壞的身體時,我第一次對他發火了:
「我恨你!」
為什麼要把我做出來?
如果不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不喜歡上什麼的話,我也不會對死和離別這麼的害怕了。
我泣不成聲。
我喜歡這個男人。
可這個男人把我製造出來,只是想讓我埋葬他的屍體。
如果這樣痛苦的話還不如不要心,我憎恨他賦予我的這顆心。
他露出悲傷的表情。
他的生命也在一點一滴的消逝著。
我想他馬上就會和兔子一樣不動了吧。
「還剩幾個小時?」
在他生命最後的倒計時里,我看著外面問他。
他沉默了一會,然後告訴我,他的生命還剩下多少秒。
我有個疑問。
因為病菌而死的話,能這麼準確的遵守時間麼?
「我也能夠準確地知道自己的死亡時間,因為像我一樣的機器人是一開始就被設定好了停止活動的時間,然後你也是……」
為什麼你要假裝成人類?
我把耳朵貼在他的胸前,聽到他身體裡馬達的細微聲音。
雜誌翻到這裡。
大妮的手突然頓住。
她忽然感覺到巨大的哀傷,同時因為驚愕而瞪大了眼睛,這是一個讓人震撼的反轉設計!
原來這個男人也是一個機器人!
不夜侯擅長在故事結尾寫出一個巨大的反轉,可這次的反轉,帶來的震撼卻是心靈上的。
故事的立意升華了!
前文「我」對死亡的理解是:失去什麼時的痛苦。
而這裡文章沒有明說,但其實是在講,生命是成長與傳承!
這就是生命的意義啊!
大妮不想承認,可她真的被深深打動了。
她想到外公走的那天,笑著握緊了自己的手。
原來在死亡的瞬間,有個能握著自己的手的人,是這麼讓人欣慰的一件事啊。
她的心裡一直放不下外公,可現在大妮才意識到,那個慈祥的老人臨走前露出笑容,其實是對生命的豁達,也是對死亡的坦然。
適輪心俏徊敢丫廊チ肆槳倌輟?
男人這些年一直在思念著製造出自己的伯父。
被賦予生命和人性的男人,終於在兩百年的孤獨里崩潰了,於是他製造出了我,同樣賦予我人性與生命,生命總是渴望另一個生命的陪伴。
我原諒他了。
因為我知道了他製造我時的心情,或許我以後也會做同樣的事情,這一刻我抱緊了他。
「謝謝你製造了我。」
愛與失去讓人心響起悲鳴,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不乾脆把我做成一個什麼都不愛,沒有心的人偶呢。
我曾這樣想著。
可我現在感謝這個男人。
【如果沒有在這個世界誕生的話,我就不會看到山丘上廣闊的草原。如果不給我心的話我就不能快樂的看著鳥巢。也不會因為咖啡的苦而皺起眉頭了。觸摸著這世界的每一個閃光點。這是多麼有價值的一件事啊。】
生命。
死亡。
這本故事的兩位主角,是兩個機器人。
可大妮卻無法再單純把這兩個角色視為機器人。
就像是在人類的世界,孩子們也是對父母抱著這樣的心情吧,人類的傳承就是這樣。
我們一代一代人,學習著愛與死。
在光明與黑暗的輪迴中生存下來,直到孩子們長大了,延續起父母做過的事情。
大妮忽然理解了不夜侯,或許正是因為對生命和死亡足夠了解,所以他的文字總是冷冰冰的,可這未嘗不是一種尊重。
或者說是敬畏。
「或許不夜侯黑暗的外表下,也有一顆溫暖的心,我不該單單根據前幾個故事就產生成見,就像這篇《向陽之詩》,他是一個值得肯定的作家……」
這麼想著。
大妮翻到尾篇。
不出所料,尾篇也是不夜侯的作品。
她懷著巨大的期待,繼續看不夜侯寫的故事。
尾篇的故事叫《遠離的夫婦》。
看到一半。
大妮面無表情的合上雜誌,自言自語著補充了一句:
「當我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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