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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 不過是一局局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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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枸杞說道:「先生放心。」

聽著這話,院長說道:「但願真能放心。」

說完這句話,這位讀書人的領袖離開了這裡。

此間便只剩下了周枸杞和魏序。

周枸杞走進小院裡,來到之前院長坐的地方,伸手倒了兩碗酒,這才笑道:「魏師弟,有些話總是憋著也沒什麼意思,今夜我們有些時間,可以說一說。」

魏序沒說話,但是站了起來,沉默地走到了周枸杞對面坐下。

這兩位同門師兄弟,已經有很久沒有這麼對坐了。

在那樁事情之前,兩人的關係說不上極好,但至少不差,如今兩人對坐,已經是時過境遷。

「記得當初的最後一局棋,還沒下完,不知道如今是不是有機會把沒下完的下完?」

周枸杞笑著看向魏序,然後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划過,縱橫交錯之間,便有一張棋盤落在上面。

魏序看著那棋盤,沉默不語。

周枸杞卻已經憑著記憶,在棋盤上點了許多地方,他所點的地方,自然便出現了一枚枚棋子。

魏序也伸出手,留下許多棋子。

兩人都是當世最了不起的讀書人,即便是數年之前的棋局,也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並不是什麼問題。

周枸杞看了一眼棋盤,說道:「當初的局面也是我占優一些,只不過我這些年沒再下棋,想來棋力已經不如你,畢竟你在神都,還能時時和蘇師弟切磋。」

蘇意也是院長的弟子,或許還是天下最會下棋的人。

「把我們這些人綁在一塊,只怕都不是蘇師弟的對手。」

周枸杞感慨一聲,笑道:「倒也是許多年不曾見過他了。」

魏序臉色蒼白,幾次想要張口,卻也說不出什麼來。

周枸杞說道:「人生有許多事情難以選擇,但還是要選,但不管怎麼選,千萬不要和自己過不去,不然就和現在的魏師弟這般,渾渾噩噩了。」

魏序忽然說道:「如此情況,換你,你會如何選?」

周枸杞看了魏序一眼,淡然道:「自然是攔一攔他,攔不住,便死在他手上便是。」

「血液里的東西,當真說舍便舍嗎?」

魏序有些不解,他的眼裡滿是迷惘的意味。

「那個叫陳朝的小子不是才殺了自己的兄長嗎?你以為他為何要殺?」

周枸杞說道:「自然是爭的對錯,不是別的。」

魏序聽著陳朝的名字,沉默了很久,才說道:「他的確是個讓人無法理解的人。」

周枸杞說道:「其實很好理解,無非是對錯在他的腦子裡,要比其他很多事情更重要。」

「魏序,你不是個壞人,甚至你可以說得上是個好人,但你太懦弱了,要知道,在這樣的大事上,懦弱的人,是沒辦法選對的,而你的選擇,在很大程度上,會帶來極大的後果,對了,應當是該我落子。」

周枸杞伸手落子在棋盤上,笑道:「你們想得很好,攔住了先生,那麼陛下孤立無援,今夜便會死在你們手上,但實際上魏氏既然這麼多年都是鬼,早已經說明一個道理,那就是你們並不重要,至少要捨棄,你們是最早被捨棄的。」

魏序說道:「都是棋子。」

他也落下一子。

「不過你還是做了錯事,也就是甘願繼續留在棋盤上做棋子,老師這些年的猶豫不決,只怕也是因為如此。」

周枸杞似笑非笑。

「我不配做院長。」

魏序很平靜,但眼眸里的情緒卻彰顯著他不知道平不平靜的心。

周枸杞說道:「書院是一座修行宗門,也是一群讀書人匯聚的地方,既然這般,可以做宗主的,便不見得能做院長,因為除去要謀求書院的存續,還要堅持一代代聖賢傳下來的對錯,這樣看來,小師妹是很好的人選。」

魏序沒有說話。

周枸杞嘆了口氣,看著自己的這個師弟,他們之間,其實並無恩怨,那一切他早已經知曉魏序並不知情。

r>  如今自己這個師弟,不過是在畫地為牢罷了。

「我終究姓魏。」

魏序看著周枸杞,「欠你很多。」

周枸杞笑了笑,不準備多說,只是伸手再次落下一枚棋子,說道:「我知道你在求死,死在我手裡,或許是你最好的解脫方式,這樣吧,這一局棋,你若是贏了我,我便滿足你。」

「我們之間的恩怨,只在今夜,只在這局棋里。」

周枸杞看了看遠處的夜色。

沒有再說什麼。

……

……

皇城裡的聲音漸漸小去。

魏氏家主癱在地上,臉色蒼白。

李恆的衣衫下在流著鮮血,滴落了一地。

這位內侍之首,戰勝了眼前的魏氏家主,雖然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但是對他來說,卻還是很值得。

他看著魏氏家主,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把刀。

之前他曾經將趙三寶的肉一塊一塊割了下來,如今他也要將魏氏家主的肉割下來。

也不知道忘憂盡頭的強者和尋常人的肉,有什麼區別。

但李恆知道,魏氏家主會活得更久一些,也會更痛苦一些。

魏氏家主有些茫然,今夜的計劃推進的其實很好,除去不知道李恆這個變數之外,其他的都還算不錯,至少院長沒有出現在這裡。

但他還是輸了。

其實無非謀劃的事情,就是不夠強。

也不是他不夠強,是大梁皇帝太強。

這樣的差距,很難用謀劃來解決。

魏氏家主無奈地笑了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梁皇帝忽然看向前面。

在夜色里,有個提著燈籠的年輕人來到了這裡。

他一身黑衫,手裡還提著一顆白頭。

臉上有些污血,但頭髮里的更多,血都凝結了,無法繼續往下墜落。

來到廣場上之後,他丟出那顆白頭。

坐在龍椅上的大梁皇帝看著眼前的陳朝,笑道:「去做了什麼?」

陳朝說道:「殺人。」

魏氏全部高手都到了皇城裡。

那麼剩下那些呢?

自然在魏氏祖宅。

「我從中門而入,見人便殺,不知道殺了多少。」

陳朝有些疲倦,魏氏沒有無辜的人,就連魏序都很難說得上無辜。

大梁皇帝說道:「你倒是乾脆。」

陳朝搖搖頭,「我不是喜歡殺人。」

大梁皇帝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沒有多說,只是招手道:「來,站到朕旁邊來。」

陳朝沒有猶豫,提著燈籠走了過去。

就在他走到大梁皇帝身側的時候,天其實便要亮了。

於是陳朝吹滅了那盞燈籠。

大梁皇帝說道:「有時候真想你是朕的兒子。」

陳朝笑道:「叔父,也是父。」

……

……

有個中年道人,在某天下山,便一路往神都而來。

天底下的道人很多,但沒有誰比他更重要。

他是一座道觀的觀主,是道門的領袖,是這個世上,說話最管用的幾人之一。

當然除去這些璀璨的名頭之外,他還是一個很強大的修士。

很多年前他便成名,然後走到了忘憂盡頭,如此很多年,他繼續在那條修行大道上走著。

不知道快慢,但始終在往前走。

早些年他偶爾會出手,殺些邪道高手,後些年,值得他出手去殺的人已經不多,於是他便沒有怎麼出手,一直都在道觀里。

看朝霞看晚霞,看道祖手札,看那些藏經閣里的道法。

幾年前,有人請他去看看某個人,他本不在意那些請他的人,但是對那個人有些興趣,便還是去看了看。

後來他又見了那人一次,覺得那個人很可怕,於是便想該怎麼殺他。

到了如今,他知道那個人不殺不可了,所以便做了些準備,然後便從觀里出發,去準備殺人。

這些年,他想殺的人都沒有活下來,他認為這一次也不會是例外。

不過那個人很不好殺。

所以他走的時候,想了很多事情。

直到現在,他想完了那些事情,天也快要亮了,他也看到了那座雄城。

看著這座城,道人笑了笑,然後來到門前,城門便倒了。

他要殺人,從不打算偷偷摸摸。

所以從城門而入,過一整座神都,再入皇宮,那個時候剛好天亮。

天亮了,才是殺人的好時候。

——

最近這段情節,儘量都寫長章節,除非到了非要斷的地方,不過章節長了,數量就不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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