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遮風擋雨(1/2)
一場春雨,淅淅瀝瀝,毫無徵兆地落下,從昨夜時分開始,到了清晨,一整座神都的地面都變得濕漉漉的,這並非大梁朝的第一場春雨,自然也就沒有人特地感慨什麼,只是沒來由的,在神都的各大官員趕往皇城參加朝會之時,皇城那邊卻傳來消息,說是今日休朝一日,也沒說緣由,這不禁讓朝堂重臣們浮想聯翩。
太史令得知今日不召開朝會之後,便轉身去了皇城旁的值房,今日宰輔大人當值,正在這邊。
來到值房前,讓人通稟之後,太史令便站在台階上看著這場春雨,若有所思。
不多時值房裡有官員將這位太史令迎了進去,太史令也就見到了此刻坐在一個小火爐前烤火的宰輔大人。
看到太史令走進來,宰輔大人給他倒了一杯熱茶,方才感慨道「這一場春雨下下來,就好像是一眨眼又回到了初冬時節,真冷啊。」
太史令剛一坐下,便開門見山問道「今日為何不召開朝會?」
宰輔大人笑了笑,然後有些古怪地看著眼前老友,問道「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知道?」
太史令沒好氣說道「你是宰輔,你都不知道,還有誰知道?」
宰輔大人喝了口熱茶,感受著那股暖意在自己身體裡緩緩遊走,這才說道「你啊,怎麼當朝做官這麼多年了,還不明白,我等臣子,在陛下心目中是及不上那些武夫的,也就更不可能被陛下視作肱股之臣了,什麼知心話啊,就全都沒份兒聽,大梁朝的股肱之臣,在之前只有兩個,一個大將軍,一個鎮守使大人,到了如今,就剩下一個,那就是如今的大將軍。」
太史令有些不滿道「陛下也太過偏心了,武夫衛國,文人治國,哪裡有什麼輕重之分,況且這治天下的事情,交給他們這些武夫去管,他們能管好嗎?」
宰輔大人有些無奈道「也虧得陛下心胸開闊,不然你這番話傳到陛下耳朵里,可討不了好。」
太史令忽然淡然一笑,「這一點老夫可就不怕了,你做宰輔是風光,但畢竟是陛下一句話的事情,可我這個太史令,別說是陛下,就算是太祖高皇帝,也不是想罷免就能罷免的。」
太史令一職,除去歷朝第一位需要朝臣舉薦之外,之後的每一位太史令都是世襲,和皇位一致,除非王朝覆滅,不然這太史令姓什麼,就得一直姓什麼。
宰輔大人擺擺手,佯怒道「你了不起,行了吧。」
太史令哈哈大笑,飲下一口熱茶,這才復而問道「你當真不知曉內情?」
宰輔大人搖頭,輕聲道「陛下一直以來都是這般,不似尋常帝王,不願意說的那便不管是誰都無從知曉,想要做的事情,就算是天要塌下來,也就說做就做了,去年一人孤身前往北境之前,群臣這般死諫,那宮門前可都有好幾個傢伙磕死在那邊,可陛下說走不也走了?後來決意要將和方外有聯繫的夏氏連
根拔起,不也是說拔就拔了嗎?」
太史令眼神複雜,沉默片刻說道「陛下孤身前往北境一事,我如今還是不贊同,若不是你攔著,當初那磕死在宮門前的人里就有我,至於將夏氏連根拔除,我卻覺得理應如此,這幫人食我大梁祿,卻不做我大梁人,該殺!」
宰輔大人嘆道「你這脾氣,是時候改改了,不然就得吃虧。」
太史令不以為然,「我家家風歷來如此,要不然也不配握住這根史筆。」
宰輔大人沒有著急說話,只是又給這個老友倒了一杯茶。
太史令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一份奏摺,遞給宰輔大人。
宰輔大人沒有去接,他不用看,都知道裡面是什麼內容,「還是覺得這樁事不妥?」
太史令坦然道「那年輕武夫即便有些功績,但也不該給他如此殊榮,年紀輕輕,本來便有些飛揚跋扈,得了陛下這般的恩寵,之後只怕更加目中無人了。」
宰輔大人輕聲道「可你覺得你即便上這份摺子,就能讓陛下回心轉意,收回已經拿出去的恩寵?」
太史令皺眉道「不管如何,這件事我不贊同,我便一定要說。」
宰輔大人環顧左右,此刻值房裡其實沒人,他這才低聲道「其實你我都知道,陛下這般是在有意拔高武官在大梁朝的地位,可如今北境剛打了大勝仗,這是大勢所趨,朝野上下,誰敢說什麼?要是實在不滿,陛下若是說一句換咱們去北境守幾天,你作何回答?」
「陛下恩賞大將軍便是了,再說了,之前百官相送,難道還不夠?他陳朝沒去北邊,何德何能?」太史令皺起眉頭,肅穆道「我不為咱們這些文臣發聲,我只覺得陛下這般不對。」
宰輔大人又嘆了一口氣,今日嘆氣已經實在是不少,他知曉自己怎麼勸都已經勸不住自己這個老友了,也就不再多說,只是接過摺子,說道「你的摺子我會幫你遞上去的,只是便到此為止了,你可別想著再去宮門前死諫了,搭上一條命而已,陛下絕不會有任何感觸。」
太史令緩緩點頭,沉默良久,他將身前的熱茶端起來一飲而下,輕聲道「若先太子未死,會是如此光景嗎?」
……
……
今日沒了朝會,大梁皇帝也就不用再去朝殿那邊,離開寢宮之後,他便只帶了李恆一人在白露園看了片刻春雨,李恆撐著油紙傘,為大梁皇帝遮擋風雨,但自己卻是衣衫盡濕。
大梁皇帝轉頭看了一眼,笑道「朕何須你為朕遮擋風雨?」
李恆笑著回應,「奴婢自然無法為
陛下遮擋風雨,也就只有些撐傘的本事。」
大梁皇帝對此一笑置之。
安靜片刻之後,李恆忽然輕聲道「先前傳來消息,陳朝登上潛龍榜,位居第三。一同上榜的還有那個謝氏的小姑娘,在第十,這兩位還真是般配。」
「那是朕的皇后認定的一對,如何有問題?」大梁皇帝頗有些得意說道「那小子流著我陳氏的鮮血,倒也沒給朕丟臉。」
李恆忍不住想要提醒眼前的陛下,陳朝是先太子的兒子,可不是陛下您的,但話到了嘴邊,還是忍住了,最後李恆只是笑道「王妃的眼光自然是不錯的,那個小姑娘理應是如今大梁朝最出彩的女子了。」
聽著王妃這個稱呼,大梁皇帝有些失神。
但很快大梁皇帝便回過神來,說道「那小姑娘志向不小,朕上次見她,還真發現她和皇后年輕時候有些像。」
大梁皇帝話雖然說得淡然,但言語中還是有些掩蓋不住的傷感。
李恆也是眼中情緒有些黯然。
在他們眼中,若是皇后還在,那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就只能是皇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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