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八章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2/2)
宋斂打了個哈哈,別的不說,光是這件事,他還是很感謝陳朝的,雖說陳朝之前可沒少收他銀錢。
陳朝忽然拍了拍宋斂的肩膀,輕聲道「以前感謝我,以後可不要怪我。」
對於當前局勢無比清晰的宋斂自然知道陳朝在說什麼,宋斂無所謂一笑,「到時候你都說不準要死,我上哪兒怪你去?」
陳朝罵道「老宋,怎麼長著一張烏鴉嘴?!」
宋斂不以為意,微微一笑。
之後一桌人,坐在一張大圓桌上,喝酒不少,歡聲笑語。
一頓飯吃得眾人都很滿意,吃完飯後,幾個徒弟就留在了這邊,陳朝招呼翁泉起身,要準備馬車前往謝氏祖宅。
陳朝百無聊賴,站在門口等翁泉去左衛那邊把馬車趕過來。
郁希夷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出來,一屁股坐在門檻上,瞥了一眼陳朝,問道「又要去啥地方?」
陳朝倒也不瞞著這傢伙。
郁希夷冷笑道「倒是真忙。」
陳朝看了一眼郁希夷,心想閒著也是閒著,就乾脆一屁股坐下,跟郁希夷聊了些東西。
「你看我那弟子賀良咋樣?」
郁希夷不明所以,但對賀良,還是比較滿意,點頭笑道「那小子還真是不錯,聽話乖巧,憨厚。」
陳朝湊上來笑道「那把你那關門弟子許給小賀唄?」
「什麼?!」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衝破雲霄,讓院子裡的一桌人都看向門口這邊,尤其是蔣小安,此刻手裡拿著雞腿,一臉茫然,但隨即就低下頭去,哎,自家師父又丟人了,我得假裝不認識他才行。
陳朝對著裡面尷尬一笑,才低下頭按住郁希夷的腦袋,低聲道「你他娘的要做什麼?」
郁希夷費力掙脫陳朝的魔爪,冷笑道「姓陳的,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小子是個禽獸呢?小安才多大,你就打起她的主意了?你他娘的濃眉大眼的,竟然也是這種人。」
郁希夷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後丟下一句,「不可能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轉身回屋。
陳朝扯了扯嘴角,低聲罵了一句,他娘的。
抬起頭的時候,陳朝看到了遠處駛來的馬車。
陳朝眯起眼,臉色有些難看。
翁泉跳下馬車,著急忙慌的跑過來,喊道「大人,走吧!」
陳朝皮笑肉不笑的問道「這馬車……」
翁泉喘了口氣,嘿嘿笑道「大人不是著急嗎?左衛別的馬車都有用,就剩下這個老朋友了。」
陳朝面無表情,只是拍了拍翁泉,心中默默嘆氣。
……
……
陳朝走了一趟謝氏祖宅,還是一如既往的從中門而入,如今的他,要是不走中門,估摸著要不了多久,這件事就會傳到滿城皆知,並且還會有各種猜測。
不過這一次陳朝在謝氏祖宅,並未待太久,不足半個時辰,這位鎮守使大人就要起身告別。
祖祠那邊,滿頭白髮的謝氏老祖宗精神比起來之前,要差不少,作為數朝重臣,這位謝尚書的年紀,真是不小了。
陳朝情真意切說道「老尚書要保重身體啊。」
謝氏老祖宗睜著渾濁的雙眼看著陳朝,笑了起來,臉上便像是湖面多了無數的漣漪,「以前撐著不想死,是不知道死後謝氏何去何從,但如今有了謝丫頭,就無所謂了,大梁嘛,有了你小子,那也很好了,算是後繼有人,我還有什麼理由不死?」
陳朝動了動嘴唇,還沒說出什麼來,謝氏老
祖宗就微笑道「不過要說起來,還真是有一件,你和謝丫頭何時成婚?」
陳朝撓了撓腦袋,現如今這位鎮守使大人不能辦的事情極少,但這麼一樁,還的確不是他說了算,不過在這位謝氏老祖宗面前,臉還是要的,「現如今,怎麼看都不是好時機的。」
謝氏老祖宗是何等的人精?能在這麼一座謝氏做家主這麼多年,哪裡還能不知道陳朝的小心思。
「不是好時機?老夫來看,是謝丫頭那邊沒點頭,你這位鎮守使大人是沒啥辦法的吧?」
謝氏老祖宗坐起來,笑眯眯道「奇哉怪哉,堂堂的鎮守使大人,天下武夫第一人,還有他辦不成的事情啊?」
陳朝一臉尷尬,這老傢伙,怎麼也說話這麼不留情面。
這要換作旁人,無非就是問拳一場,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拳頭硬。
不過面對這位謝氏老祖宗,說不過也就是真的說不過了。
打?
欺負一個不知道多大年紀的老人家,還要點臉?
謝氏老祖宗正色道「太子殿下要娶方外女子這件事,依著老朽來看,很好,你將方外修士壓得太狠了,讓他們心中戚戚然是難免的,有了太子殿下這娶妻,就算是給方外傳遞一個消息,那就是我大梁從來沒想過天下之事,都是我說了你去做,凡事還有可以商量的餘地嘛?而且這山水宗本來不是什麼大宗,這也給了那些修士信心。」
陳朝笑道「晚輩還真是想天下事大梁一言而決的。」
謝氏老祖宗瞥了陳朝一眼,冷笑道「你有這般想法,沒問題,但天下事起於你,也只會終於你。仔細想想,在你之後,大梁還會有你這樣的人物嗎?殊不知有多少修行宗門,以一人而崛起,也因一人故去而衰敗。最近的例子就在眼前,陛下何等人物,在位之時,大梁便可讓他一言而決,如今的太子殿下能做到嗎?不說暫時能不能做到,就算是以後,能做到嗎?」
謝氏老祖宗自顧自說道「以後的世道,只要方外能遵守大梁律,能把天下百姓當人看,就是很好的事情了。」
陳朝說道「前面一句話好辦,後面這句話,不好做。」
謝氏老祖宗眯眼笑道「你不是做了不少嗎?痴心觀那位新的觀主,就是個很不錯的修士,不過有這麼一個,還不太夠,只是已經開始了,就慢慢等他開花結果好了。」
「治國如烹小鮮,多的是水磨功夫,哪裡是一兩天一兩年就做成的,光是說大梁走到如今這一步,沒有陛下十幾年的謀劃,能做成?」
謝氏老祖宗看了陳朝一眼,嘆氣道「這些道理,要是謝丫頭,就不用我多說,你這傢伙,脾氣太臭了些。」
陳朝不言不語。
「宰輔一事,老夫是已經有心無力,不過可以給你舉薦一人,如今書院那位張夫子,早些年也曾入朝為官,做到過吏部尚書,名望足夠。再加上他在書院有不少學生都出來做了官,他當這個宰輔,能站得住腳。之前是因為看不慣陛下即位,才選擇辭官,他出身寒門,對天下百姓還是有惻隱之心的,如今讓他來做宰輔,再合適不過。」
陳朝好奇問道「如今他如何肯出來?」
既然那位張夫子當初不願意做官,如今怎麼肯?
謝氏老祖宗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世道如何,他難道是瞎子,看不到?這些年其實早就後悔了,知曉陛下是比那廢帝更好的君王,只是讀書人要面子,如今陛下去國,是殿下當政,他自然就願意出來了。」
陳朝點頭笑道「明白了。」
謝氏老祖宗微微一笑,不再說話,只是看著陳朝的時候,眼裡情緒太多。
好似這個老人,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當初自己想成為但卻沒有成為的那個人。
還是老了。
謝氏老祖宗嘆了口氣,輕聲道「現在的大梁,已經是你們這些年輕人得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