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七章 如沐春風(2/2)
神都,是為什麼?大概是因為覺得這件事太難,而且我對父親沒有太多感情,至於我的兄長,也從未當我是弟弟,而我娘,是自己想要死的,所以我對你,對陛下,說不上有什麼仇怨,但被逼無奈,來了神都,我也開始糾結,要不要做些什麼。因為那個時候,我拿不準陛下的心思,若是陛下要殺我,我就要自保。」
「但後來你也知道了,陛下對我極好,那我就沒理由再提報仇的事情,只是你的那位兄長,處處算計我,後來我殺了他,不算被逼無奈,因為在那一夜之後,他註定沒法子再做些什麼事情,但我卻沒法子對害過我的人什麼都不做,所以那夜我去殺了他。」
說到這裡,陳朝看著太子殿下的眼睛,感慨道「其實若是你也對我生出恨意,我就會遠離朝堂了,或許是回到渭州,或許遠走別處,總歸是沒打算再殺你,但肯定不會做現在這些事情了。」
「這是我心底的想法,沒有告訴過陛下,但好在沒有發生。」
陳朝看向太子殿下,輕聲道「娘親走後,我以為我從此沒了親人,就只能孑然一身了,但後來遇到了南渡,遇到了陛下,遇到了皇姐,遇到了你。」
陳朝此刻很想伸手揉揉這位太子殿下的腦袋,但想了想,還是作罷,只是說道「若是都生於尋常百姓家,做哥哥的,自然護著你一輩子,但身在這帝王家,你要學著長大,你肩膀上有大梁無數百姓,你要照顧好他們。」
陳朝看著太子殿下的眼睛裡都有了些淚光,才笑道「不過我會儘量多陪你一會兒,多為你遮擋些風雨的。」
「不過要是有一天,我先走一步,後面的路,你一個人也要好好走。」
陳朝恍然一笑,「也不是,你現在不就有攜手同行的人了嗎?」
說著這話,陳朝把冊寶往太子殿下的手裡遞去。
太子殿下接過冊寶,抬頭看著陳朝笑道「兄長,別想著自己走,等等我。」
陳朝微笑道「身為太子,身為儲君,身為大梁朝的掌舵者,你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很多事情不得不做,但要記住了,跟她相處的時候,忘掉自己那些身份,你只是她的夫君,僅此而已。」
在世間活著,總是會有無數個身份,難得的是在面對不同人的時候,都明確自己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去面對。
陳朝想了想,囑咐道「她為你捨棄不少,平日裡若是吵架,可以讓一讓,莫要讓她寒心,讓她覺得當初做的選擇不值,但也不可一味為了忍讓而忍讓,其中的平衡,你要好好想想,自己去把握。」
太子殿下有些無奈道「兄長,怎麼這會兒跟個婦人一樣?」
陳朝氣笑道「這話本該是姨娘和皇姐來說的,可她們都不在,我不跟你說,誰還跟你說。」
提及自己的姐姐和母后,太子殿下眼裡有些黯淡,不過很快他就把情緒抹去,而是轉而笑道「兄長,我都記在心裡的,不過要是以後某日沒想清楚,還是要兄長提點一番。」
陳朝笑而不語,他如何不知道這傢伙此話的用意?
無非是勸他不要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這大梁萬里疆域,他只有這麼一個哥哥了。
陳朝提醒這位太子殿下該去看自己的太子妃了。
太子殿下才深吸一口氣,轉頭朝著下方走了過去,來到吳心月身前,將手中的東西都遞了過去,微笑道「心月,從此之後,就是一家人了。」
吳心月接過冊寶,微微點頭,「以後臣妾會好好輔佐殿下。」
太子殿下微微一笑。
百官跪拜,由新任的宰輔大人率先恭賀。
……
……
大典結束,陳朝帶著三個弟子走出宮闈,在宮門口停步片刻,這位鎮守使大人還是快步走了過去,來到要重新守陵的那位李恆身側,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李恆知曉陳朝要說什麼,搖頭道「我這半殘之身,其實就算強撐又能撐多久,我不是你們這樣的年輕人,還有那麼多時日,讓出來了就讓出來了,以後一代新人換舊人,代代換之,何必死撐著不讓位。」
原來在大典之後,這位李恆已經正式卸任司禮監掌印一職,也就是說,今日之後,無論他回不回到宮城了,都不會是那個讓無數內侍都又敬又怕的李公公了。
李恆看著陳朝打趣笑道「看了殿下成婚,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看到你成婚。」
陳朝不發一言。
李恆拍了拍陳朝的肩膀,笑道「好了,我走了,你還年輕,肩膀上能擔得起這座大梁,多擔會兒,算是我們這些老傢伙,不要臉的囑咐。」
「李先生,請放心。」
陳朝拱了拱手。
李恆轉身走了幾步,忽然轉頭道「對了,聽說你在北地說了句豪言壯語?」
陳朝問道「李先生覺得有何不妥?」
李恆搖頭道「我倒不是覺得有什麼不妥,我絲毫不懷疑真有那一天,你會說到做到
,但是,到時候壯烈是壯烈了,可對天下人來說,不是好事。所以我只是希望,沒有那天,你陳朝去做那個當世無敵的武夫,大梁去做那座未有之王朝,而整個人族,能做成從未做成之事!」
說完這句話,李恆轉身便走,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陳朝站在原地,默默相送。
「這傢伙,說這幾句話,還有些氣象啊。」
郁希夷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這邊,掏了掏耳朵,歪著頭,笑嘻嘻道「聽說這位還是個忘憂盡頭?」
天底下的女子忘憂盡頭少,但終究還是會有的,但要說太監成為忘憂盡頭,眼前這位,估摸著是唯一一個。
陳朝白了一眼郁希夷,對自己這個朋友,很多時候,他都很無奈。
郁希夷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提議道「找個地方喝口酒去?正好有些饞了。」
陳朝看向郁希夷,搖搖頭,認真道「幫我個忙。」
郁希夷一驚,隨即往後退了幾步,一臉見鬼了的模樣,「你他娘說話就說話,可千萬別那麼認真,老子每次看你這麼認真,都覺得害怕。」
其實想想也是,每次陳朝無比鄭重跟他說要幫忙的時候,都幾乎是拿命去賭的勾當,之前殺寅歷,後來殺無恙,哪裡有半件事容易的?
陳朝咧嘴一笑,「別害怕,這次不是讓你去殺劍宗宗主,工部有一批甲冑,你護送去一趟北境,免得路上出什麼問題。」
讓一位大劍仙保駕護航,放在之前,大梁是萬萬沒有這個資本的,但現在,不同了。
郁希夷鬆了口氣,這件事倒是還好,不算什麼麻煩。
「工部那邊,大概會一直有鑄造出來的甲冑,第一批甲冑,五千件,你先送到北境去。」
陳朝笑道「等到你返回神都的時候,估摸著第二批也差不了太多了,你可以暫歇幾日,等到第二批差不多了,再跑一趟。」
「等等,聽你這話,可不止是一批兩批而已?」
郁希夷倒是沒那麼傻,其實再傻的人,跟陳朝這個人精待久了,其實都不會如何傻的。
陳朝稱讚道「郁大劍仙,真聰明。」
「那是,我郁希夷是什麼人,哪裡不知道你小子的心思?」
郁希夷得意一笑。
陳朝笑道「我是覺得,這個重擔不是一般人能挑的起來的,也就只有你郁大劍仙,有這個能力,換了旁人,只怕是辦不成。」
郁希夷也深以為然地點頭道「你這麼說起來了,也倒是這個道理,這差事除了我,好像也沒有旁人了。」
蔣小安捂著臉,哀嘆一聲,自家師父這人咯,在陳師叔面前,估摸著一輩子都只能矮一頭了。
於清風滿臉幸災樂禍,你瞧瞧吧,境界高有啥用,這還不是要被自己師父耍得團團轉。
結果他才剛想到這裡,陳朝就扭過頭來看著於清風笑道「小於,你跟你郁師伯一起去,也算是磨鍊磨練。」
「啊?!」
於清風哭喪著臉,慘兮兮道「師父,我身上傷還沒好呢。」
「不然如何磨鍊?」
陳朝板著臉,一副不可商議的表情。
於清風扯了扯賀良,可憐兮兮道「那讓小賀跟我一起去?」
「小賀才出門一趟,還須消化這一路所見所得,就你自己,跟你郁師伯一起,好好走走看看。」
陳朝定下此事後,就看著郁希夷笑道「你要不要帶著小安去一趟,若是不帶,在神都,我會幫你照看好。」
郁希夷本來沒打算帶著蔣小安一起,但聽著陳朝這話,連忙擺手道「不行,把她留在神都,我不放心!」
蔣小安其實也想去看看,不過她卻不願意一個人,看了看一旁的寧青念,後者微微點頭。
「師叔,讓青念跟我一起!」
蔣小安這樣一說,郁希夷又瞬間覺得麻煩起來了,
陳朝看了一眼,寧青念點點頭。
陳朝笑道「那就都麻煩郁大劍仙了,要不是郁大劍仙,旁人我可還真不放心。」
郁希夷罵罵咧咧,但最後還是沒有推脫,而是應下此事。
只是最後,這位大劍仙好奇問道「你在神都,還有什麼要緊事?」
陳朝想了想,搖頭道「事情都安排好了,這些時日我要閉關了,看看是不是能往前走一步。」
郁希夷瞪大眼睛,大罵了一句,「畜生啊!」
蔣小安不滿道「師父,要如沐春風!」
陳朝哈哈大笑。
雖說話是這麼說,但他其實對破境一事,並沒有把握。
可沒有把握也要嘗試去做了,因為如今妖族那邊,算是刻不容緩,大戰一觸即發而已。
沒有時間了。
陳朝嘆了口氣。